手微微托起宋知濯的后脑勺，小心翼翼举盏喂到他嘴边。

宋知濯漠然瞥她一，微张开嘴喝，一一，竟然喝完了一整盏。

猜他大概有一天没喝了，明珠心里似被蝎尾倒刺蜇一，她一抹浅浅柔和的笑，细细放他的脑袋在枕上，又去倒了一盏喂他。

等忙完这一阵，稍觉轻寒，天已暗。她踱步至窗，透过明瓦抬一看，净天，只隐几朵云遮住一半的月亮。

她走回来，四找火折，最终在外间的一个楠木黑漆的柜里找见，一个烛台一个烛台的燃了蜡。

最后到床前，两边的烛台上，撑两支盘龙附凤的喜烛，她一面燃，一面夜莺巧啭：“方丈说，等两只红烛燃尽，你就能好了。若你好了，岂不是我的功德？将来我魂归西天，见了佛祖，在他座前，我也能说‘弟清心，自皈依佛门以来，潜心礼佛，一心向善，以单薄凡胎，曾救一人于苦难’。”

她将火折搁在南面墙的案上，缓缓走回来，坐到床边儿：“今儿晚上没人伺候你，就只有我，你要是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哦，对不住！我又忘了你不能说话，或者你哼一声儿，我睡得浅，能听见。”

言罢，她从床上来，去外间一张案上拿她的包袱。纵然成亲队伍抬了那么多礼，却没一件是她的，那都是宋家走的过场，提前两日打了礼单，算作她的嫁妆面，迎亲时又将那些木箱照原样抬回来。

将它打开，里别无他，只有几本经书和一个桑树的木鱼，以及一串念珠，一百零八颗菩提，已被她捻得油光。

明珠将木鱼与菩提珠取，找了个垫，铺在南面案，一嫁衣还未换，便盘而坐，朝左边儿床上的宋知濯看过去：“我要念晚课了，想你如此，必定亦有诸多烦恼，正好也可以给你解难，你别闲吵才好。”

宋知濯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端正回来，将柳腰直，一手执鱼捶，一手握念珠，开始敲击起来，伴着她嘴里细碎地念叨：“观自在菩萨，行般若波罗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屋外值夜的两个丫鬟听见这声儿，捂嘴直笑：“咱们这个新，还真是庙里来的啊？”

“可不是？听说是个孤女，七八岁上被她师父从人伢手里买去些杂活儿，自小就在扬州，后来那庵里失火，跟着她师父上京来投奔金源寺，见快吃不起饭了，差被她师父卖到勾栏里去。谁知那金源寺的方丈师太正巧给咱们大少爷批挂，竟说她能给咱们少爷冲喜，这才蓄了发娶来的。”

“哪有这样巧？我看八成是图咱们家的聘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