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姓，单字盖。”

义父，义父……我阖上，在心里默念，从今以后，竹罗又没有家了。你总说九疆六界分外广阔，尤其是凡间那些城镇，及至傍晚时分，就会亮起千明灯，实乃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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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我改过，“云杪。今生纵逢死别，你与我，也永远不要再见。”

可那千盏明灯里，没有一盏是为你我而。

我不愿再苦苦乞求的痴态，抚掌轻笑：“看来再推拒去，反而是竹罗不识抬举。此既收，今日起，你我主仆谊已断。”

他收起笑，语带嘲讽：“自然是在笑你有无珠，竟蠢到将害你至此的罪魁祸首视作救命稻草，还上演一痴心不改的戏码。”

“我怨他，却并不恨他。”顿了顿，我续，“况且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还不需外人手。”

那柄白绡鎏金伞被他扔，堪堪落在我足尖。

“冥顽不灵。”华盖轻嗤，指尖分一缕黑气，以迅雷之势注我额间，“就让你回到千年前，你可要睁大睛，好好看看，究竟是谁……杀了你的义父。”

很快地，他收整好步伐，穿过层层雨幕，没夜，再也看不分明。

我也一直是这样去的。

黑雾自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凝聚成无面人形，轻盈浮在半空，居临地俯视着我。

倘若他在意我，我自然愿意与他生死相随，任什么魑魅魍魉来阻挠，都不会动摇我心念半分。

前不住发昏，青天幕矫糅着墨，作雾蒙蒙的一片。我凝住视线，林渐隐，周遭陈设凭空而起，不消多时，我已置于玄丹竹舫中。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温柔平缓的嗓音。

莫名其妙。我不禁着恼：“你究竟在笑什么？”

去争，却也是争不个究竟。

云杪没再多言，往来走去，影似是被劲风得有些不稳，竟是踉跄了一步。

云杪目光追着那缕发丝而去，转过来时，已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很好，就如你所愿。”

此番盛景，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分别？

何为留不住的东西？

他不答，又笑了起来。

说来蹊跷，那张脸上分明没有五官，我却觉芒刺在背，忍不住后退两步：“你是何来历？”

“你那主人这般糟践你、折辱你，难你心里当真不恨？若是恨极，不妨直言，吾定当倾力相助。”

我没有去碰那柄伞。

华盖？即便他有意遮掩，我仍是能嗅见似有若无地妖气。

我反相讥：“离间计用在我上可不好使。我从不信一面之词，我只信亲所见，若你只有这本事，我劝你到此为止。”

可他不在意。

华盖没吭声，纵着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形，近至我面前。

那么这份心念的持，就毫无意义，只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取乐的谈资。

恍惚中，似有个极遥远飘忽的声音不断呼唤我名讳。接着，肩肘被击中，我吃痛，霎时清醒，惊而抬：“谁！”

像很多年前那样，受了委屈却不愿被别人知晓，是以慢慢环住双膝，埋首了臂弯。

案前烛火豆大，晃个不停。我还未搞清楚状况，耳听有人：“这次生辰，许的是什么愿？”

为同类，我既想亲近他，又意识地抗拒：“你我素未谋面，此言又是何意？”

然而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义父后半句话的义——那些留不住的东西，与其攥在手里，不如放它自由。

说着，我聚风成刃，削去一尾发，扬于风中。

然而这次我不泪，义父也不会来寻我。

他桀桀怪笑，五指绽如羞玉莲，一一收拢握，连绵不断的雨势就这样骤然停歇。四周恢复寂静，惟有他声音铿锵：“仙缘无门，不如堕妖。”

若是为此事而来，无论再问多少遍，我的答案始终如一：“我不会堕妖。”

是不可追忆的昨日，是碾作飞灰的玉魄，是无的诀别。

他：“竹罗，吾来渡你。”

义父曾说，我与我娘一样，是个执拗的。但凡是认准什么人、或什么理，除非到死，否则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