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低微，求人对我来说并非难事。若是要打个恰当比方，那就跟凡人要吃饭喝一般稀疏平常。

所以我想也不想，仰起脸恳求他：“云杪，我够不着。你低一低，好不好？”

云杪看了我会，语气毫无起伏：“再说一次。”

我不解其意，但仍是依他所说，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云杪这才动了动嘴角，脸上勾勒几分寡淡笑意，脚步轻抬，在一面铜镜前坐来。

取碧玉冠后，他泼墨发倾泻而落，毫无凝滞地穿过我指，如上好丝缎，顺非常。

从桌前拿起乌木梳，我替他梳了三，每一梳都梳到了底。

其实这倒不是我的习惯，而是云杪的习惯。

他就寝前总要我替他梳，并且只能梳三。一都不能多，一也不能少。

真是怪人。

我将梳放到原位，视线无意间落到那面铜镜上，这里边清晰映我与云杪的面容。

他发及腰，五官生得恰到好，不会过于凌厉，也不会太显温和。凤目熠熠，眉动人，比那海玉明珠还要夺目三分。

云杪曾说过我相也不差，只是两相比较之，我便如那地上的污泥，不与明月争光。

我垂，轻声促：“该寝了。”

“慢着。”云杪捉住我的手，放在他额间，“这一样，你亲手替我取来。”

倒是我疏忽了。

我依言取那颗珠，与碧玉冠放在一，他在旁看着，忽然开：“喜吗？”

我想了想，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我喜不喜这颗珠。

要我说，这颗珠并没有什么好。

刚才细看之，青珠上已裂开无数，就好像是被人摔碎后，又勉拼凑回来。

——都说破镜难圆，覆难收。既然已经碎过，这颗珠再如何复原，都回不去以前的模样，着实没有留着的必要。

不过，既然这颗珠对他而言意义重，我不说些扫兴的话，曲意迎合：“我很喜。”

闻言，云杪像是想到了什么，终于一扫霾神，面上淡淡笑意，竟是难得的真切。

他看着我，认真：“我也喜。”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没吭声。

82.

伺候他塌后，我本想在桌上将就着趴个一晚，云杪却拉住我的手，语气轻柔但不容置喙：“你今晚与我一起睡。”

“……这恐怕不合礼数。”

我十分为难。

往常在冠神族，我伺候他寝后，都是回自己的屋里睡觉的。族特意将我俩分开，就是不想云杪总是与我纠缠不清。

若是他知我今日与云杪同床共枕，许是又要大发雷霆，指着鼻骂我废。

我实在不想横生枝节，站在床前与云杪僵持许久。不料他平日看着温柔，手劲却十分大，无论我如何使力都挣脱不开。

云杪微微笑着，毫无半分退让之意：“你今晚与我一起睡。”

我见实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妥协：“好罢，那你先松开我。”

等云杪松开手，我转了转发红的腕骨，不愿地褪靴与外衣，平躺在床榻，闭上装睡。

“少箨？”

云杪替我掖好被，叫了声我的名字。

我死死闭着，装作没听见。但他的目光太过灼，即便我已闭上，仍觉得十分不自在。

过了许久，云杪终于放过我：“你睡吧。”

捱到那目光消失，我暗暗松了气，也想随之睡。却不知为何，躺在云杪边，我半分睡意都提不上来，总是觉得神思不宁，无端烦躁。

在心里默念了八千四百九十六个数之后，我忍不住翻了个，悄悄将睛撑开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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