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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怎么不睡？”

卞鹰押在落日山庄牢房里，这几日除了去送饭的再没有人去看过他。祝仙台卞鹰受重伤，谢怀风站在牢门前看见里盘静坐的卞鹰。卞鹰本就一把年纪，这更显得苍老了十几岁的模样，发糟糟地裹着，咳嗽的时候忍不住跟着佝偻。

不止谢堂风，郁迟更是。

“谢四，我也恨你。你和我很像，如今为江湖正派接班人的你应该日日为自己教少主的份痛苦万分才对。你也该恨，恨正派毁你家族，恨谢堂风将你改造成谢四，或者是恨自己生于教，恨时代将你推上这个浪。但你没有，你有谢堂风，他时时刻刻分分寸寸都在为你着想，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为你铺好一条路……

郁迟只着亵衣坐在床上，脑里什么也没想，看着门发呆。

谁能想当年同仙尊、白邙齐名的卞鹰如今落到阶囚的地步，到这时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只剩悔和恨。

“……四爷，你回来了。”郁迟眨了眨睛，将困意驱走一，伸手了谢怀风的一手指蹭了蹭。

卞鹰嗤笑一声，闭的睛终于睁开，他上环视牢房，最后将视线定在谢怀风上，“我和你师父从小在皇大，我两皆将门。白将军立大功战死沙场，白邙承父功，日过得比我好太多，自有名师教导。我爹只是白将军，我拜师无门，从小仰慕骆开。”

“谢四啊，我真是嫉妒你。”

“白邙脱，不喜受束缚，同他相比我沉稳勤恳，日日练功。”

“来了。”卞鹰声，那声音沙哑糊，着兴致缺缺的疲乏。

谢怀风负手而立，并没有接话。

郁迟兀自发了会儿呆。他伤没能恢复好，神不太足，晚上吃饭时被白邙闹腾，这会儿有些犯困，撑着等谢怀风回来。怕谢怀风因为卞鹰说了什么话而心不好，自己就算不会安人，总也能陪伴一二。天气闷，郁迟等着等着实在撑不去，不知何时便睡着了。

稳州的夏是的，气裹在上，漉漉的黏。

卞鹰自嘲一笑，叹息：“我又何尝不知骆开已经不是我敬的师父，这几日我想我这几十年，白邙说我执念太，我骂他狼心狗肺。死到临才想明白自己缘何放不那些东西，我真是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恨白邙，凭什么他有好的好的命运；恨和帝，恨皇家本无可言；更恨骆开，在他里只有小皇帝，从来没有对他同样忠诚无二的我。”

“这一圣旨直接促成了天残教的创立。虽然南平王的父亲端王当年不顾和帝恼怒站来为骆开求救了他的命，但骆开半生信仰一朝粉碎，已然心灰意冷，彻底堕了。当年教虽以罗殿为尊，但行事最为残忍的还属天残教，我和白邙都曾劝阻，但骆开已经彻底变了。”

夜后郁迟先回屋歇，今日南平王行死刑，谢怀风终于想起去看看卞鹰。

油灯无人剪芯，这会儿已经不太亮了，昏黄的火一一，烧得发黑的线垂去，摇摇坠的模样。郁迟那张脸被跃的光照得忽明忽暗，他睡得浅，睫不安稳地颤，谢怀风刚在床边坐郁迟便醒了过来。

“我自小看着骆开辅佐和帝忠心不二，若没有骆开和帝有何本事能创那等盛世！骆开为了他能坐稳皇位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而他皇位坐得稳了，却一圣旨来想要了骆开的命，说他倾权朝野，说他有谋反之意！笑话，天大的笑话。”

谢怀风去牢房看卞鹰，想必不会愉快。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两人一起经历了诸多事，回望过去其实才三个月而已。这三月里谢堂风死，上绝命谷，他去当了几日教教主，津州一战，祝仙台大战，一切仓促，现在回想三个月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几乎一直在奔波。

谢怀风抬看天上的星，孩童时代听二说人死后会化成星辰。谢怀风不知自己是否已经放了谢堂风的死，卞鹰说得对，他确实是惹人嫉妒的。人活一世难得偏，便难得，更何况偏，但谢堂风始终是偏于他的，就像卞鹰说的，谢堂风时时刻刻、分分寸寸都在顾虑他。

谢怀风门时便看见倚着床框打盹的郁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