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湛云江携我起程前往南荒。

我在重华殿上和温尧别，他见我全须全尾地来，一贯端肃的脸上了几分笑意，又详详细细地代了我一番，嘱咐我门后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念得我昏脑胀。

一旁端坐着的裴宪君也走上前来，把她之前就一直揣在袖里的东西放到了我手上，我看了看，是块鹅卵大小、质地极好的血铭心。

温尧当我不识，便提：“尹华，这是血铭心。你将它贴收好，若陷连云剑尊都护不了你的险境，便将这石砸碎，会有一方玄阵护佑你安全。”

其实不用温尧解释，我也清楚这个血铭心是什么用途，因为发明这将玄阵藏石的人，正是我自己。

普通的修真虽能刻阵以备用，但那阵是死阵，破了就没了。而血铭心里刻的阵是活阵，阵被封与这块血铭心一脉同生的另一块血铭心。无论两块血铭心相隔多远，只要持阵者不死、阵不破，阵就不会破。所以这两块石合在一起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一脉同心石。

我这块泽艳如滴血的血铭心，向温尧二人郑重稽首：“尹华谢过宗主，谢过裴师娘。”

我是发自心地向温尧与裴宪君谢。我这一世有了完整的记忆，于是总将他们视作我的小辈。可对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一个肖似陆隐华的陌生后辈，修行惫怠、不知礼数，实在讨厌得很。但他们却予我这样的重宝，一心要护我命，这份心意实在令我动容。

但我希望，我永远不会有用到这块石的机会。

起后，湛云江把手在了我肩上，我偏过看他，发现他向看我的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温尧恭敬地向他拱手：“我与天衍宗弟会在月初动前往大会，这一路便有劳剑尊，望剑尊照看好尹华。”

湛云江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

＊＊＊

御剑往南飞行了两个时辰左右才离开少山地界，千年前经少山的济往南改了，我低透过云层看去的时候，云剑正好掠过济上空。

“那是济，”湛云江低沉的声音从我后传来，“要去看看么？”

我摇了摇，说：“不用了。”

这条改了，便不再是从前那条济了。

正如当年那剑修之遗憾，第二峰没了，济没了，三千里的云海雾凇也没了，而我年少时于济河畔、玉树琼间恣意逍遥的日，更是没了。

我甚至已经不再能记起，那段轻狂肆意的年月里，是谁与我一起练剑，又是谁与我一同论，想来故人皆已埋骨黄土、烟消云散了吧。

空中风大，将我二人的衣袍得猎猎作响，湛云江扶在我腰侧的手始终不曾松懈：“你修为不，御剑倒是很稳。可惜这般天赋，却偏不练剑。罢了，我也不你，只要你兴就好。”

我没回答，思绪飘回了从前凡修那会儿，等回神的时候，西边日已沉，该是羲和真君回真殿的时辰了。

遥望了一火红的天际，云海翻腾、飞鸟归巢，我忽然想起从前在天时听闻的一件旧事，于是就起了逗一逗后人的心思。

我轻咳了一声，问后的男人：“云剑尊，飞了这许久也累了吧，不如听我给你说个逸闻缓缓？”

湛云江似是想了想，片刻后应了个“嗯”字。

我笑了笑，讲到：“我曾听过一则传说，说九重天上那位驾月车的望舒真君坐有个小仙官，仰慕羲和真君已久。后使了些手段，诓得羲和真君与他双修，结果却因受不住太真中蕴的粹神力而险些暴毙当场。”

后湛云江沉默了。

我虽看不到他此刻的表，但能受到他贴着我背脊的膛有几不太规律的起伏，想必是被我给惊到了。

我继续：“可最叫我吃惊的却并不是这件事本，而是——而是那传说中有阐明，羲和真君其人，其实是一位女神。”

脚的云剑不意料地抖了一。

我没忍住，笑了声。

湛云江啊湛云江，你这貌岸然的假正经，反应也委实太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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