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与人持刀争斗，伤重无医，居修善坊寿寺数日后，竟恢复如初。坊间皆传，汝有仙术。

陈昂愣了一，接着哈哈大笑，承认：在确有仙术。然这仙术却不可传与旁人。

李崔巍整了整衣服，端端正正朝他行了一礼，抬：李某有一故人，亦曾居寿寺。然李某听闻，以寻常之法不能此寺。若陈正字可代李某寻得此人，必有重谢。

陈昂颇为同地看着他：在好言劝告李太史，当迷途知返。那寿寺中的妇人，八成皆异于凡人，与寻常男，不过图一时之乐。

李崔巍中闪过一丝光亮：听陈正字的意思，汝确是去过寿寺？

陈昂扶额，片刻之后破罐破摔地问李崔巍：说罢，李太史要我去寻那故人，有何报酬？

李崔巍俯首向他再拜，从怀中掏一封信笺，郑重：明日李某要去一凶险之地，若是明日戍时吾仍未归，请陈正字代吾将这信笺，与李知容。在无，唯在通远坊有一宅第。事成之后，皆归于汝。

陈昂接过信放怀中：鸾仪卫的宅第，在不收，只怕夜半有恶鬼来索命。在只要李太史一诺，来日在若是因言获罪，还望鸾仪卫能秉公执法，将吾送至三司，审过再判。

李崔巍答应，陈昂便作势打着哈欠送客。李崔巍行至门，却回又问了一句：

陈正字，若是凡人要去寿寺，需得如何？

陈昂没有回，站在院中冷冷答：需在寿寺寻一年老者中间人，再折去两年寿命作担保。寺门，受烈火灼心之痛。

陈正字，敢问汝是凡人，还是仙。

陈昂已昂首阔步了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三）

雪势越来越大，李知容睁睁看着对面人化在雪中。果然是幻术。

她握了手中的刀，然而向前踏一步时，前却一阵眩，地上的片片雪，瞬刹间变得光如镜。万千碎裂的镜中，倒映着重重幻影，都是她与他。

少年时的李崔巍在院中读书，她在一旁煮茶晒药偷看他。孙夫还活着，三人一起去看上元灯，还有王将军。

他在桥求娶她，她了。他们成婚，她的如意郎君牵着她走过百里街。药铺后的小院里红烛照，他们吻得缠绵烈，在床榻上如胶似漆。

中枇杷绿而又黄，她与他像寻常夫妻般采药读书、在佛诞日携手去寺中求签祈福，日桃铺满洛，他们骑游遍四海九州，治病救人，仗剑任侠。后来他们有了儿女，隐居山间，他对她始终如初见时一般好。

再之后，孙夫寿终正寝，王将军解甲归田，他逐渐老去，她却依然容颜未改。她搀着他看遍曾经去过的地方，直到他某日不告而别，留她一人在世间独活。

李知容抬望天，有无穷无尽的大雪从九天飘。

狐族寿命比凡人稍一些，传说中的九尾狐甚至可以生不死。但没人知一只哑狐能活多久。唯其如此，她更加惧怕命运无常。

她闭上睛，听见后有窸窣响动，迅速回向后，却看见方才被她刺死的李崔巍的幻象又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朝她再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