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如故

（一）

隋大业年间，位于洛南的丰都市集天之盛，人繁阜，车不息。

数年黄河泛滥，战火侵袭之后，如今丰都市已沉地，经由历代府君幻术加持，成为一座鬼城。

鬼城之中，不仅有在此居住百年的妖，还有被地上排斥、驱逐、屠戮而亡至此的人。

李知容不知自己在幻境中耗了多久。在解决掉第一个杀手之后，她碰到的第二个杀手是面容与她的仇敌一模一样、以刀丝为武的傀儡师，第三个是化作她恩师与救命恩人的王将军、手持重剑，在荒漠中将她当敌人砍杀；之后她遇到的四个结成阵法的杀手以乐杀人羯鼓、觱篥、琵琶与箜篌，令她在乐声中回忆起一生最屈辱、无力、自责与恐惧的时刻，她奔跑在鬼城空的街上，那些场景如同鬼魅一般追逐着她，如同跗骨之疽，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方才在与王将军的幻象比试剑法时，她因没有忍心砍最后一刀，被幻象砍伤了左肩，血不止，上还有许多穿越傀儡师刀丝阵法时留的创。夜黑，她上的气在一一失，奔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来，踉跄地向前走着。

若是今夜就命丧此地，也太过窝了些。

她啐了一血，以方才从杀手那里抢到的剑支地，又缓缓直起来。

纵使是命如蝼蚁，也要拼尽最后一气，在这暗无天日的世间蹚一条坦生途。她绝不坐以待毙。

她再一次闭上，倾听四周的异动。前那些回忆逐渐黯淡，最终只剩嘈杂乐声，时近时远，时近时缓，似有千军万金铁加。

幻境中现四座通天彻地的金刚天王塑像，各持一件乐，她站在大塑像脚，渺小如一粒沙。

她屏神凝息，索盘膝坐，将剑放在一旁，作打坐沉思状。

乐声渐悄，她听得有窸窣人声，霎时挥剑向上突刺，耳边传来弦断的脆响。她赌对了。

乐声缺了一支，变得杂无律，凑不完整幻境。她继续凝神静听，找准韵律破绽之后再次手，将另外三乐声源也先后切断。

最后一个乐音消失时，天地俱寂，她站在天地尽，前后茫茫不见人，只余剑尖鲜血滴答作响。

上血不止，她已经接近力竭，于是咬牙半跪来，撕上衣料，草草包扎了一番。

未及她包扎好，天地又换了一番景象。这次，她变成了盛装贵人，坐在数丈台中央的莲座上，这是一台由几十人扛着的肩舆，街四周，皆是跪伏在地的僧众。

她瞧见不远燃着一丛一丛的灯火，诵经声接连不绝。肩舆停在一庄严寺院中央，一个少年脸上涂着油彩，轻快越过院中燃烧的火盆，朝她所在的台奔来。

是盂兰盆会。她心中突然反应过来。此盛会是为纪念《阿经》中目连救母的故事而设，每年逢此时，九州各地都会选年轻俊逸的女与男，重演佛经中目连穿越十八层地狱救母亲的故事。她在东都时也见过几回。

此时此地，她便是那祭台上被捆在饿鬼地狱刀山火海中的目连之母，而朝她奔来的那少年，大约便是目连。

她不知为何这一幕会在此时现，只能握手中的剑等等，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她最初拿着的错金弯刀。

少年已攀上了台，正攀向莲座。方才虚掩着的莲座突然渐次打开，将她的面容呈现在万众面前。

少年攀上了莲座，他们四目相接，李知容突然怔了一怔：

安府君？

那少年的面目，乍看时与安府君一模一样，细看时却不同。安府君的眉更加妖异，有三分狐相，这少年的相貌却不似他那样，只是脸上的怒气与张扬的神与安府君一般无二。

对面少年也怔了一怔，表比她还要惊讶，迟疑着问：可敦？

她心中一惊。她知晓，可敦是突厥人对族主母的称呼。然而手上动作比心反应更快，在他还没来得及向她更近一步时，手中的弯刀已嵌了少年的膛。

血缓缓来，她看着少年中的神由惊讶、欣喜变成惊惧、愤怒和不解，接着是悲哀。

可敦，因我是怪，你也不要我了么。 少年将刀，狠狠地盯着她。

可敦，我是你的儿，沙陀的小特勒。此次回瓜州，本是为接你走。

她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痛，将弯刀从他上来，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这一连串动作并不自她本心，只是少年如同被抛弃的小兽般绝望的神让她无法忍耐。

刀尖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