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墙上的黄漆多有脱落，四爬着受留的绿藓，褪的佛像披着一层泥沙混杂的陈灰，供台前的两盏红瓦灯不再闪烁，祈烛架上冷凝的红蜡和白猪油一片狼藉。相传陆听年轻时就是在这里的家，想不到他发迹之后，竟这样念旧。

杜寻尾随络绎来到此，心恍然。陆贼狡兔三窟，这几年恁他多番试探，总也摸不到他的老巢。西郊这座破庙他不是没来过，只因并不相信陆听真的拿他当自己人，便只认作是又一障法。也不知是陆听故意引导让他作茧自缚，还是他擅自将敌人想得太过大。

佛像背后开有一暗门，沿着窄径往潜行数米即可另见乾坤。杜寻隐在暗观看完一场姑侄相残，在络绎合上阮小宝双的那一刻还是于心不忍地别开了视线。三年时间不知不觉，他亦苦于寻常人的，时常忘了自己的份。更何况，阮福与他几乎同期伍，两人尚有一份同袍之，他却对他的遗孤...

...陆听已经死了。半个月前，他就死了。

死了？陆听反常地一个多月闭门不，对此杜寻过百般猜测，可当他亲耳听到答案时，却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原来他真的已经死了。

四肢发麻，双手抑制不住地打颤，直到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屏息良久。往事幕幕，燕雀般从前略过。如果，如果早知陆听已死，他就不会用这一步险招...不，不可能了，从三年前他决定告诉阮小宝真相时起，他就不可能回了。棋局已开，岂是他个人意志能够左右？

剑光一闪，刀锋停在杜寻颈侧，剑嗡嗡作响。见过血的刃，铁锈味刺鼻，闻得人牙酸。

...是你？待看清来人，千万绪皆在瞬间一片清明。答案手可及，络绎反像是近乡怯，手握着剑有些怔怔。

陆听竟然已经死了，你这些日还真是装得滴不漏。

见她已陷怔，似是本听不自己的话，杜寻心发狠，机械地吐事先设计好的台词：怎么？发现自己杀错了人？这你倒是误会我了。事确是小宝的，这孩和他父亲一样心慈手。若是我，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听雨楼？

络绎突然想起秦赴同她争吵时曾说过话

你究竟是在怨我，还是怨自己？你不想想，为何阮兄弟宁可向我这吃人不吐骨的钱庄借钱，也不肯向你开，还要瞒着你。我瞧你那兄妹谊，也算不得什么！

她那时正是血气方刚，只当是气话，并未认真。这样看来，连秦赴都比她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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