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默默退远。德妃叹了气，泪悄然落，在锦褥上留斑驳痕迹。

这次她依旧没能保住孩。短短三个月，小家伙尚未成形，她只看了一那个模糊的团，便觉寒直竖，不愿承认这东西与自己血脉相连。人都以为德妃为着孩伤心，劝来劝去也不过是“娘娘还年轻，圣眷正隆”之类的话，实则满腔悲苦，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为什么非要把我送到这儿来呢？每次受了委屈，她总是想问一问爹娘，这天家富贵、封诰尊荣，究竟有什么好？倒不如让她待在村里，纵然吃糠咽菜，也好过个锦衣玉的木傀儡。

快立冬了啊，谷应该也晒得差不多了。阿哥家的那片好菜地，今年定能收上来许多东西，新鲜的扁豆炒着吃，最是香甜。

阿哥……对，当年她还有阿哥，那个朴实得有些呆愣的少年，总是憨憨地绕着她转，脸儿憋得通红也说不半句话来，却总是想着把最好的菜蔬拿给她尝。如果爹娘不去攀枝，自己应该会嫁给阿哥，过着平凡而踏实的日，比如今百倍……

“怎么，你也学会摆谱了？”

德妃正沉浸在思绪里，冷不防听见这句话，吓得双肩一抖，忙起掀开帐幔，果见何站在榻旁，面带冷笑。她怯怯地垂，低声唤：“堂叔。”

虽吩咐过不许外人打扰，但这临华殿的侍都是何安排来的，哪个敢拦他？

须臾，殿门缓缓关闭，只余二人默然相望。何扬起手掌，给了对方一个清脆的耳光。

“不中用的小蹄。”

德妃吃了痛，却只是静静地捂住脸颊，不敢泣声。这并非她一遭受辱，每次办事不得力，何都会对她非打即骂。时间久了，她便习惯于埋忍耐，待到何骂够了离去，她再缩回帐幕后，为自己的苦命哀哭。

“这次掉来的是个哥儿？还是儿？”

“还没……没成形，瞧不来。”

“都说乡丫容易生养，你倒好，四年多只怀了两回，日日用着上等安胎药，仍旧保不住孩。”何说着，又挑起她颌，冷笑：“既不会讨人心，也养不皇，要你有什么用！”

这的确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仅能算作模样儿周正，加之肌肤微丰、低眉顺，活像只温驯的羊羔。此刻，羊羔儿正恐惧地打着颤，哀求：“堂叔……堂叔您消消气，我次一定能……”

“少跟我叙亲戚。”何反手又甩一个耳光，啐：“当年你爷爷嫌孤儿累赘，把我骗门卖给人牙的时候，念过半骨分吗？后来我熬了，你们就儿地跑来认亲戚，真好意思。”

多年未曾谋面的堂兄来打秋风时，何是真瞧不上他那副嘴脸，本打算应付了事，却听得对方提起家里有个黄大闺女，心中便有了盘算。原来这禁之虽大多是他的人，殷广祜却不怎么亲近那些何安排的妃嫔，唯独一个章盼儿还算得，但何早看这小娼妇是个狐媚，若让她诞皇嗣，后患无穷。正琢磨着去哪儿寻个听话的，就有人把亲闺女送上门，当真极巧。况且他冷瞧了多年，发现殷广祜最心疼那个姓惠的蠢婆娘，说不定就喜摆傻丫，个村姑过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