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有

哟这不赶巧了，刚才说什么来着。声音敞亮的是老太太的小表妹。一暗纹玫瑰金的旗袍，手腕上的金镶玉镯晃来晃去，说起话来叽里呱啦。

阿桓年纪也不小了，同岁的姑娘也多，是该商量联络着了。阿樱是他母亲，也该给掌掌。

笑着就把这活儿递给了佟樱。

佟樱抬瞧瞧她，没接话。

早些年这位小姨娘一直把自己孙侄女往曲久桓边撮合。可自打有一次那小丫跌了塘，曲久桓不过半大的小，就这么站在一边冷看着，吐两个字蠢货。小姨娘就彻底歇了这心思。

却听旁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您就是阿桓的母亲？

佟樱这才注意到老太太旁边还站了个圆脸小姑娘。

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两只大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里面闪着好奇与炙。

我听阿桓提起过您呢。她一笑，脸上便有了两个小梨涡。一藕粉的洋装，以珍珠作扣，丝的裙边半截光的小。

浑上写着新与勇敢，鲜活地让人挪不开。

人群里发一阵哄笑。

连老太太平日里冷淡的眸里都染上了偏。

她摸了摸手腕，心里知自己应该错过了什么。

瞧瞧有，倒是心急。段慈恩打趣着，又转向佟樱这是有，是徐司令的小女儿。和咱们阿桓在香港是同学喱。

徐家是新天津卫的军阀，在杨柳青的海河两岸练新兵。

徐小好。佟樱瞧着她，心里由衷地生几分歆羡今日一回见，理说该备礼的

徐有摆摆手：您是阿桓的母亲，怎么劳您破费呢。听说阿桓是被您带大的，我还有很多事想要向您请教呢。她声音越来越小，卷起的碎发垂在耳边，盖不住脸上飞起的两团红。

年少慕艾的故事，心激的年岁，就像是海棠树上的骨朵，富国大饭店的晶灯，本就绚烂好。

连佟樱膛里这颗波澜无波的心，也好像被注了。

佟樱也笑。妩媚的狐狸一笑起来就成了条。

阿桓同你好。阿樱，你可要多提提有。 老太太吃斋念佛，面目和善，一颗颗佛珠在苍老的手上转过。她声音里带了喜气，此时看着倒是像个和气的祖母。

谁都知曲久桓乖戾。可也就老太太知把她搬来压他。

*

晚宴时虽然大家都在前院，但男女分席而坐，也看不清来了什么人。

佟樱是不在意的。应付前的姨母太太们就够她疼的了。

男宾在院里，院四周都打着大电灯，燃着上海买来的蚊香。女宾坐在屋里，虽隔着扇门，却也能听见院里觥筹错的声音。

桌面上先是上了几苏杭清炒小菜，接着又上了八大碗，清炒虾仁，扒通天鱼翅，茸燕菜。

佟樱只看上了前的扒肘，肘被烧地通红，还着鲜甜稠的汤，筷轻轻一夹就能卷来一块糯的。却不敢多吃，最后又悻悻地吃了个茴香素包，喝了碗鸭汤添肚。

哪家的姑娘小合，门当对，自然不是她这个名义上的主母说的算的。

她只个吉祥，及时行乐才是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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