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女眷

佟樱是没见过曲家老爷原的。那是京城的赫舍里格格，据说生的温婉，腹有诗书，很讨人喜。可惜早早便病逝了，只留了曲久桓这么一个独。

阿娘说，满清的遗老遗少们跑来天津，是缩在皇城边上，还望着恢复以前的荣光。心里多少是有怨气的。

而佟樱不过一个秀才的女儿，原也是不上曲家这朱门绣的。

曲家老爷着京津一带的盐铁，表老爷是天津卫的公安局局。它连接着没落的清朝与新兴的新政府，像天津九河一样，世代的尊贵破开了时代的碾压，延绵不绝。

可谁叫曲家老爷那些年不好呢。严重的时候连都不去。

老太太从五台山上请个仙人，仙人掐指一算，便认定了佟樱是个福星，敲锣打鼓地将她抬来冲喜了。

佟樱门那年不到十四岁，嫁妆是曲家送去的两箱大洋和一箱小金鱼，还是个还没开的娃娃。曲家老爷和她爹一般大。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

等到傍晚的时候，前面有人传，说老太太请太太去她那儿吃饭。

佟樱手里正着件白里衣，换了件轻薄的淡蓝袍，肤白，和都鼓鼓地一团。人就坐在落日的余晖里，仰起脸来，笑好像能碎日光，漂亮极了。

来传话的任妈差被晃了。

也怪不得老太太当年能一瞧上她，确实是个福相。

今天少爷回来。前面估计要大摆。小玉帮着佟樱收拾行，嘴里碎碎念着。

可不是。

佟樱虽说占着正妻的名，却是不家的。庶务账房全攥在老太太手里。

当时是因为年纪小，见识浅，不放心给她。因着这原因早年倒受了不少轻慢，如今却也乐得清闲。

总归是熬来了。

虽说她不知府里是怎么安排的。可是阿桓一次远行回家，左右都要一番席。再不济旁支的亲戚也是要来的。

老太太向来疼这个孙。

*

还没走到老太太院里，便听见女眷的说笑声音迭起。

连萦绕府里许久的凝重气氛都冲淡了不少。

佟樱脸上也跟着带了笑。

她穿的简单，发上只有一个白玉簪，低低地挽着发，脸儿虽是媚的，倒也能显几分典雅来。

哟，阿樱来了。表老爷家的太太段慈恩着江南音，穿着新式八分宽袖旗袍，三十几岁的年纪，打扮地向来富贵鲜亮。

公安局的太太嘛，派是要有的。

阿嫂。佟樱笑着，也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阿樱了，真是，又比以前漂亮了。段慈恩会说话，拉着佟樱到离老太太最近的椅上。

满屋的女眷，佟樱一扫过去，挨个问好。都是些熟面孔，但大多是年的妇人。

到她这个辈份和年纪，不尴不尬，年纪比她小些的都是小辈，与她们站在一起，倒显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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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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