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他原本哭得就还闷着一气，这会儿更是连连打嗝，说话直，“陆、陆康、嗝，你馄饨、嗝、汤咸了！”

叶闵不再哭了，陆康也陡然回过神来。

叶闵原先还咬着嘴憋，这会儿完全憋不住了，泪哗哗地落来，他执拗地抹着泪又轻如絮语地念叨着：“今天、林原给我、回信了他说我开窍了，我不懂啊，这是好事吧，好事呀。可我为什么这么想哭呢？陆康，我好想告诉我妈，可我又什么也没来，陆康，我很开心、但又真的很难过陆康、陆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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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康拿过放在叶闵侧的搪瓷缸，调好了佐料连着馄饨带，一起倒了去，气腾腾，素和酱片好了码在盖上，整整齐齐地给叶闵送到了面前。叶闵从兜里掏调羹就埋苦吃，扬州的夏天而闷，蒸腾的汽卷着香、的汤连着馄饨咽肚里，了一一脸的淋漓汗。

这一年，林原向叶闵投去了他此生事业上最重要的一橄榄枝，《争鸣》创刊四十周年，为了收新鲜血，设立了名为“争鸣杯”的文学竞赛，以《争鸣》的主要风格分类划分为了小说组、社会调查组和杂文组。方案刚刚敲定，其实在年底才会正式公布，并在杂志末页附上报名表。

陆康侧脸看着叶闵，见他仍是一副神游万里的傻脸，扑哧一乐，手向上一探，结结实实地给了他脑袋一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啊！”然后潇洒地拍了拍他肩膀，站起来。

叶闵的哭劲儿过了，突然觉得现在俩人这个动作有儿暧昧，可他又不好意思挪，好像给陆康觉得自己很小家气似的。而且，他居然有一贪恋这样的暧昧，安定而温，陆康上熏人的烟味散了一，也好像温柔起来。

陆康不可控制地走神了，他突然想，自己掌的这一背梁，很直、很瘦，现在弓着靠在他上，但平时得那么板，究竟捱过了多少事？他又不经意想起那天在浴室看到的叶闵的，半掩在蒸腾的汽之后。

叶闵又哭了。

其实重要的不是一张表，而是这张

陆康在他边坐来，在泥地上摁灭了烟，他不会安人，只有默默地听着。然后好像心中灵光一闪，慢慢地抬起手来，用他自己都未曾预想过的那温柔，轻轻地抚着叶闵的背。叶闵向他怀里靠了靠，说话声渐渐止了，只是仍在轻轻地呜咽。

“我、嗝，”叶闵抬起胳膊就去，脸上的汗啊泪啊全糊在衣服上，“他妈的、嗝、没哭！”

8月盛夏的末尾，林原又寄来一封郑重的挂号信，里面是一张报名表。

陆康了烟靠在墙边，低看着叶闵那副蠢样，只是淡淡地说：“咸个，你又是汗又是泪，全往缸里掉，齁死你算了。”

“我靠你还敢冤枉我？！”陆康瞪圆了睛抢过调羹，自己连汤捞了个馄饨尝了一，“哎呦、呆，真的咸了！”

“吃完没？”陆康问。

他好像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却发一样地一直说个不停，到最后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陆康的名字。

“”陆康忍住笑意，又看了他一会儿，地了一烟然后徐徐来，“哭就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没哭过呢。哭来才痛快，好事。”

话之间，仿佛离那些闹的声音，远隔万里，那么寂静。

“你、嗝，”叶闵果然又开始打嗝，“给我、嗝，加，真的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