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的门住，让我在外面烧，我一面往竈里填柴，一面听着里面娘撕心裂肺的，心急如焚，一锅烧开了，两锅烧开了，三锅烧开了，裴小燕把一盆盆端去，我想跟着去看看，却总被她挡在门外，直到裴王氏一脸惊慌满手是血地跑来，对我说：」你媳妇肚上让人打了一拳，伤了胎气又动了胎位，现在难产了，我也不了，你快撑船到河西务去找大夫吧，迟了大人和孩都保不住！「我顿时冒金星，没等她说完就冲屋里，和她们一起七手八脚给娘穿好衣服，翻珍藏着的钱袋后，抱着娘冲了门……

黄河已经涨，小船在系船的桩上被河冲得来回打转，我抱着娘上了船，把娘放在简陋的篷席搭成的船舱里，解开缆绳，船立刻被大带得不由己地随波逐，河西务在上游，可我已经无法控制船的方向，只能站在船尾拼命地摇橹，好让小船不被刮翻，雨又大了，带着电闪雷鸣，风声雨声雷声，却盖不过娘在船舱里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在黑沈沈的河面上回，我不停地抹掉脸上的雨，前却仍　然一片迷蒙，我只知我要带着娘到一个地方去，去那里生我们的孩，然后我们一起幸福地生活，但我却找不到它在哪里，我向两边张望，看不见岸，所到之都是一片漆黑，船不知向游漂了有多远，我已经疲力尽，再也摇不动了，扔橹钻船舱把娘的抱在怀里，心想听天由命吧，如果船翻了，我们两人死在一起，也不枉夫妻一场，娘的发被汗散地粘在脸上，我轻轻给她拨开，说：」儿，你扛住，等一会咱们就到了！「娘摇了摇，脸上绽开一丝笑容，：」我等不到了，哪个大夫也没用，当初生你的时候，接生婆就说我小，生孩危险，可我扛过来了，接生婆又说我不能再生了，果然十几年都没有怀上，可这次你就偏偏让我怀上了，我想，这是命，上一次我能过来，这一次是菩萨给咱们送来的，也一定能扛过来，可现在，我知我是不行了……「我哆嗦着嘴，努力不让泪来，抚着她的脸说：」你别胡说了，菩萨给咱送来的，你就能扛住！「娘又摇了摇，说：」你别拿好话哄我了，生孩的事，你一个男人家懂什么……「她了气，：」你是见不到孩了，可我能见到，所以……这算是我们有了孩了吧？「我着泪，娘又：」所以……我能你叫娃他爹了，娃他爹……「」哎，娃他娘……娃他娘……「我再也抑制不住，泪夺眶而，娘伸手给我抹去泪，：」他爹，别难过，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咱们一块过了一年的快活日，我早知足了，他爹，我死了以后，你千万要再找一个，要不，谁给你饭呀……「我抱着娘说：」快别说傻话了，天一亮，咱们就靠岸找大夫去！「

娘艰难地笑了笑，说：」不……不行了……你看我脚底……「我低一看，正好一电光照船舱，我满立刻都充满了红——娘的早已被她的鲜血打，血顺着她的，已经了满船都是！我顿时大吃一惊，站起来想冲去摇橹，无论如何也要让船靠了岸，娘把我拉住，说：」他爹……别去了……啥都没用……你就在这儿陪着我……咱俩剩的时辰不多了……「我颓然坐，把娘的揽怀里，只觉娘的脸颊冰冷冰冷，娘已经上气不接气，却还作笑容，：」趁还来得及，咱俩回想回想这一年里咱都有啥兴事，我到了面，也好记着，讲给咱娃听……他爹……你抱我……我冷……「我忍着泪，于是我们一起回忆这一年来的每一件大事小事，我说，娘听，说到有趣的地方，娘还会笑声来，我说错的地方，娘总能准确及时地纠正和补充过来，她忽然不再像一个垂死的人，而又恢复了她平时的音容笑貌，我们沈浸在丽的回忆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面的风雨，忘记了许许多多不愉快的往事，彷佛不是坐在波涛汹涌的黄河上的一叶小舟中，而是坐在家里温的炕上，渐渐地，我也从悲伤中脱离来，和娘一起快乐地回忆着，甚至没注意到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神越来越散，回忆越来越支离破碎，终于，在我讲完第一次给娘买首饰后，娘安静了，什么也没说，我摇她的，她也没有反应，她的脸苍白，嘴角上却依旧残留着一抹笑意，我知，那个时刻已经来到了，娘带着我们的孩，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我想哭，却哭不来，我抱着娘的，摇摇晃晃在船舱中站起来，我想抱着她黄河里去，和她一起到那个丽的天堂去生活，可我只来得及发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就前一黑，什么都不知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风雨也已经停息，或许这已经不是第二天的早上，而是第三天，第四天，乃至第五天的早上，因为娘上和船上的血早已透，我从船舱中望去，看见了河岸和一个河岸上的小村庄，于是便打神把船摇到岸边，我把娘埋在了山坡上，在她的墓旁搭了座小草屋，我要永远陪着她，我不再去地，而是学着那个曾经是我爹的人，了船工，因为每一次当我在河上行船的时候，都能回忆起我和娘第一次私奔时的欣，当然，我用来载客的船不会是我撑来的那条船，不仅仅是因为有血，客人不坐，更重要的是我不愿意娘的血被人踩在脚，因此我把那条船噼开，把被血染过的分成了一张桌，娘的血早已把它浸透，连漆都不用上，每一次闻到这张桌上散发的血腥味，我都彷佛觉得娘还在我边，没有离去，因为她的一分还在和我朝夕相，虽然过去了很多年，血腥味渐渐淡了，但我还是能闻得很清楚，就这样我年复一年地陪着娘在这个村庄里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