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瑟儿得了空，便独自门去，雇一架驴车，觅个典当行，取几只金饼，兑了五贯钱。起先还颇舍不得，这时候沉甸甸的铜钱拿在手上，心里反倒松快了、踏实了，一也没有后悔的觉。

了当铺，又钱肆，过红手印，立，先存了四贯，待到诸事办妥，手心里沁一层汗，再教车夫驶去集市，买一份切好的五香凤脯，并两盒香甜的枣泥糕，想了想，又打了一斤酱油，跟车夫两个捧着抱着，了潘婆婆家里。

两个专事伺候的丫鬟连忙迎来，接过东西，这两个孩不过十五六岁，连天横挑的几个最老实肯的，都遣到潘婆婆这里服侍了，夜里睡在街的屋里，白天便到婆婆家里事。其它的人见了，立刻扬了调去通报：“——桃公来了！”

潘婆婆闻声来，探见后面不曾跟人，颤颤巍巍地走过去，那服侍的人连忙来搀。

潘婆婆却不要人扶，拿起他的手，笑得满面皱纹，：“今天怎么又来？”

宝瑟儿答：“想来就来了，闷在他家里没有意思。”

婆婆心里有话，却不说，抬手去抚他发，柔声：“有甚么事，便和老婆咕叽一阵，不要憋在心里，反生了愁绪……”

“你又不肯去陪我……想说话也没个人呢。”宝瑟儿一坐在竹铺上，抬看着潘婆婆家里，屋虽说不大，原先漏雨的地方也修得结实牢固，地上垫着厚毯，桌椅也焕然一新了，屋里着苏合香，十分怡人。

“老了，别的所再好，那些眉低、言语，不是寻常人能受的，比不上这破宅自在。”

宝瑟儿撒着：“是，不过，我来看您便是了！”

“怎么不见他来？”

潘婆婆说的“他”，自然就是连天横了，宝瑟儿每每过来，连天横总是要随他来的，两个人砣不离秤，秤不离砣，今天却是宝瑟儿只一个，婆婆便不禁多想了。

宝瑟儿：“他忙，不能总来呀。”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不来的，”潘婆婆屏退了旁人，拍着他的手背，扶着椅背，屈膝坐在一边，低咳两声，：“小桃，婆婆老了，没有用，只你一个挂念，唯恐你在外面，被人轻看，被人踩在脚底，咳咳……”

宝瑟儿听了，皱眉：“前些日不是好了，怎么又咳嗽？”

“你这孩，与你说正经事，不要扯开了。”

宝瑟儿一撇嘴，自哂：“你们一个两个，说得好像我没个好场似的。”

婆婆急忙在他额上拍了几，嘴里呸呸呸的，骂：“说的哪里话！快不作数了！”

宝瑟儿知自己说错话，赔罪：“不会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再被摆，也不过如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敢欺侮我，我可不会那么傻了！”又站起来，蹲在潘婆婆膝，在枣泥糕盒里拈一块，奉给她，哄：“老祖宗，你只享清福，吃两块心罢！”

潘婆婆瞪了他一，吃过心，宝瑟儿又给她端了茶盏：“再吃茶一。”

潘婆婆：“你的才有起，又蹲在地上，扯上气，快起来。”

如此这般，两人家里短、柴米油盐地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晌午，宝瑟儿留在那里用了饭，心里本就有事，婆婆嘘寒问的，更怕她看甚么端倪，才吃过饭，便向婆婆告辞，打巷里来，透了气。

车夫问：“去哪儿？”

宝瑟儿说：“不想回去，四里随意走走罢。”

于是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路过一闹的瓦肆时，宝瑟儿付清银钱，了车，驻足看那些面人的，手法颇为豪，看了一阵，那些面人蠢蠢脑，没有意思，又见边上有守着酒桶卖酒的汉，便要了一碗，走到勾栏边，手肘搁在栅栏上，端一碗红的梅酒，边听书，边吃酒，清风徐来，无所事事，颇为闲惬。

东横两面酒旗，边上又挂一青黑的帘，熏风送来那的酒香，宝瑟儿耳尖，听见两个声音隔着帘说话，时断时续的，一个清冽，一个和煦，冷的那个：“怀澹，孩又哭了，我乏，懒得抱，你来罢。”

另一个笑说：“你是舅舅，也该亲近孩些。”

接来便窸窸窣窣，间或夹杂着婴孩的哭闹声，听不真切了。宝瑟儿听了，念一动，慢慢走到小间前，歪着去看，恰好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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