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城关，郊外的路相较就有些颠簸，驶山里，视野也狭窄起来。两边崖相对，青蔓纷纷批批，新翠照人如濯，天渐渐大亮了。

连天横面上微笑，实则受之有愧，不禁汗颜：拿罢拿罢，还不是你们姚佥事辛苦卖得来的。

这时恰逢一个卖馓的贴着厢车路过，猛地吆喝：“馓馓！两文钱一碗的油炸馓！”这一声炸雷也似，吓得柳池撞在他上，惊弓之鸟般，半天回过神，才扶着车起来。

“你说——”连天横微微一笑，倒也不恼，自家端着腾腾的茶饮了两，压低嗓音，好奇：“我在这里你，外人瞧不瞧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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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懒得跟你计较……”柳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自认为是很忍辱负重的。

柳池：“哼。”

柳池冷：“你手脚放规矩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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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池怕他耍甚么心，在茶里那些不君臣的药＊来，却是害人，权当耳旁风，咬着嘴，理也不理他。

壶中渐渐地沸腾，一旗一枪，舒展浮沉，绿叶清汤煞是喜人。连天横便用分茶匙倒了一杯，递给他：“喏，茶熟了，你吃嗓罢。”

“我不过嘴上说两句，你倒好，这就等不及了。”连天横戏谑。

连天横貌岸然：“嗐，为公办事，说甚么仰仗？”

＊不君臣的药，毒药的隐语。中医方，以君臣相为原则。君是主药，臣是辅药。不君臣，就是违反药理，胡用药。

“你！你无耻……”柳池瞪着他，还要骂甚么，这时外面钹声大作，一人扯嗓喊：“启程咯！”他听了，便吞声不语，看也不看连天横，兀自朝窗外撇着脸。

说着掏二十几块木牌，当面了数，与张千，张千两手接过了，一一分发给影门手兄弟，那些影门士都赞叹：“姚大人四托人不到牌儿，连少爷一气竟送来二十几块！”

不敢放肆，系上小帘，自家傍窗边坐了。

柳池吃了粮，嗓里涩涩的，偶尔路上有大的石，被颠一，颠只响亮的饱嗝，在静谧的车里显得十分刺耳。他板着一张通红的脸：“还有茶么，我吃两解解腻。”

“我几时以恩相挟？”连天横：“我真个要挟你，还用得着有恩？”

“现在不怕有毒了？”连天横有意臊白他。

再往山里走了一阵，草木了，苍鹰在半空中盘旋啸，冬青树丛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骨哨，连天横教车夫驻，翻车，腰间刀，用刀鞘分开枝桠，就见十几二十个壮的影门士乔装打扮成连府的小厮，互相见了礼，为首的那个叫作张千，抱拳：“连少爷，咱们是老熟人，话不多说，这回依旧要仰仗您。”

“你不要以恩相挟，不是君所为。”柳池气的，又往角落里缩了一缩。

柳池大惊，继而怒：“你想都不要想！”

“你怎么冷冰冰的，不通人。”连天横翻一枚火镰，轻轻一，倒在艾绒罐里，用线引着火苗，揭盖了银霜麝炭，呼地灭残火，手里拿的铜火箸，漫不经心在盆里翻拨着：“来与我簇一簇火，莫教哥哥一则个。”

连天横拨完火，撮了把碎茶丢乌银梅小壶里，就着炉火慢慢地烹煮。那车正路过镇河县繁华的一条巷，两边低低挂着许多彩幡，商大敞，路上人来人往，尽是些织席编履、引车卖浆之。柳池只当作车里不曾有别人，不开，也不答话，一味望着外面。

车队驶到城门，连天横料到他连夜赶来，不曾用早饭，便吩咐人买了两只独馅馒来，自己不经手，窗外递与他吃，他也不肯要，只顾抱着粮胡对付两，连天横便不再他。

连天横忽地凑上去，嗅他的脖，熏熏然：“怪是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