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上回捱的那顿毒打，连天横一伤疤至今仍在隐隐发疼，傍晚时分就蹑手蹑脚回家，赶上一餐晚饭。何斯至还是恹恹的。饭毕，莫氏便推开书房门，拿起他作的文章细看，何斯至忙站起，讷讷：“舅妈。”

莫氏扫阅了文章，微笑：“别看我为女，也是读得几句书的。方才我看你这篇文章，心中有笔，笔有，不蔓不枝，譬喻层层叠叠，有大家之气。来年定是能中的。”

“承舅妈的吉言。斯至还需发奋才是。”何斯至欠，声音还有些低沉乏力。

莫氏手掌在他后背拍了一记，嗔怪：“怎么这般垂丧气！半没有青年人的样！”

何斯至被说得窝心，勉，直了腰板。

“要我说——那柳家，小门小，算得甚么？一年到拼死累活的，挣那家业，还不够我连家的伙钱！你是连家的外甥，又作得这手凤翥龙翔的漂亮文章来，二十岁的举人！哪样拿来，不压他们一？”

何斯至知舅母是宽自己，心并不见得多松快，只是一从涌到鼻端，那委屈有了。

“好了，”莫氏将他拢在怀里，轻轻拍背，“苦命的孩，安心备考，等到来年，中个贡士给他们瞧瞧，京里的姑娘，不知比那丰谷县的到哪里去了。”

何斯至鼻翼动，悄悄抹了把睛，无声地。

＊

近日何斯至心志笃，无论如何也不肯连天横近，连天横心没戏，嫌成天读书腻歪，哄他：我去藏书阁寻些书来。何斯至正嫌他烦人得，叫门外的家丁放行。

连天横翻掠过栏杆，绕过修竹数竿，转过回廊，了连家后院小门，有一六角藏书阁，底层供奉着周公旦画像，横一张香案，放着各鲜果，木樨香茶饼儿，两只铜炉，香烟袅袅。又有一张金丝木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备，左设紫藤小椅，右边靠一张玉竹小榻儿，上悬一柄冰弦古琴，是个清净所在。

这藏书阁是镇河读书人皆可的，当初莫氏娘胎里带来的弱，时常犯眩症，连老爷找个当地有名的批八字的，那瞎先生：“随报，随报。”又：“积善有余庆，多藏必厚亡。”连老爷听了，便着心积些骘＊，在镇河筑起这座藏书阁，以飨乡里。不三五月，莫氏的病症果然见好。

连天横大步走藏书阁，上了二楼，那里尽是些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类的正经书，一位红衣公抱着卷书，聚会神地看。

连天横放轻了脚步，走到他后，忽然在地上跺了脚，在他耳边呼地一声。将那公吓得两手一松，书卷啪地掉到地上。

连天横弯腰拾起那书看，书页上画着一对男女，贴面，眉目传，阖了书，封上写着“风月机关”四字，那红衣公要来夺，连天横举起胳膊，懒懒地说：“我你来甚，原是看画儿来了。”

“连天横！你这砍脑壳的！”红衣公涨红了脸，俏怒睁，作势要咬。这才将书扔还给他。

“好端端发甚么脾气？”

“但凡你是个正经的，你家藏书阁里怎会有这书？”

连天横：“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图有避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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