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谈（二）

死一样的安静。方才还有些不安、来回踱了几步的徐锦，此刻完全停住了，她包裹在那侍卫服里，带着冠帽，从到脚只一张震惊的脸。

你好好想想。少年封侯，风得意，风光无匹。若就这么毁于一旦，堂堂穆平侯沦为过街老鼠，见者追赶喊杀，你甘心么？

父皇当初就说，你该是我贺家的人。往后只要在我边，就是一人之万人之上，一呼百应、众人仰望。

徐锦还是没说话，还是立在原地，还是直盯着他。元坤帝见她不言语，手指握着椅扶手，关节泛白：你好好想想。只你一句话，明日便一切如常。徐家上，自此尊贵无两，

只可惜，可你还跟贺昭差有个孩。若无此事他摇了，我且封你为贵妃，若你往后能一举得男，封后也指日可待。

然而看徐锦随即抬步走来，又不免后背绷直：但你要想直接封后，也并无不可。

我若说不呢？

你是聪明人，锦，她没有大动作，但已蓄了怒，那只手正握着腰间刀鞘，只是凭自己对她的了解，他知她不会轻易动手，为何要说不？莫不是为了贺昭？

贺昭，徐锦盯着他，贺昭知么？

你觉得呢？

四目对视。皇帝轻声笑笑，别开，我们都不是小孩了，锦。贺昭终究是我贺家的弟。为这一儿女私，值不值当，你恐怕比我更清楚。你现今的地位声势得来多不容易，你也比我更清楚。如今一步便可登峰造极，而退一步，纵使我保你命，但废名裂，跌，你真能坦然接

前影忽然近，顿时迫得人整个上半几近凝固，但这脑空白的一刻过后，她又转开去，握着那柄刀鞘，左右走了两步，煞白的怒容视过来：皇上未免欺人太甚！我这半生忠心事主，生死不遗余力，还不足以抵过这一回，你自己也明白知晓的构陷？！

元坤帝抿嘴，神里一派冷光，岿然不动，这怎是欺你。嫁给我对你我都有百利而无一害。这些年你是冲锋陷阵，可又是何苦？本来都可以容易很多。不要总忘了你是个女儿家，纵使刚，也应当外柔，才是上策。那些辛苦的事该给男人，不是你应该去的。

徐锦几乎想笑，但抬一抬嘴角都不到，不得不来回踱步，听着步踏地的声音气，里凌如麻，冲得疼：上策。既然这么好，怎么不留给你们自己。

那末北狄呢，没有我的号令，这恶气，凭你现在这副模样，如何成事？皇帝拧眉，冷贽的面捺住不耐，指关节开始麻木，与我御驾亲征，雪耻洗恨，让旁人、让天人看看清楚，何谓征伐四方、建功立业，这莫不是上上之策，不是你自小就一直在试图证明的事么？！

看她一时收声敛气，不再言语，并且走来走去，如此反复，元坤帝知她在想，便不声，让她自己想通。可好一会儿也不见她有想通的迹象，不由焦躁心起，愈发失去耐：徐锦，你到底还在较什么劲？

他真的不明白，他自问对她不差，甚至可谓是纵容，试问他对谁这么纵容过，母后反对得那般激烈，都让他一一驳回喝止，我奉劝你一句，自古不胜寒。到了你我这个位置，就要学会审时度势，不能想什么就什么，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不，她并不看他，仍是自顾自左右走动，笔直修的躯在地上投躁的剪影，摇着碎碎呢喃，像是自言自语，不对，

哦，元坤帝一声冷笑，如何不对，你说来听听。

我到这个位置，就是因为想什么就什么，她停来，转，双目直勾勾盯着他，一瞬不瞬，青白的面孔上没有表，如一雕塑，忽然让人心生寒意，不需要你。

来人

元坤帝骤然叫喊声，甚至不顾肩伤，慌忙抬手护住面前，然而吱呀几声只上侧墙沿，就冲着去了。他震悚地放手，只觉心突突直，肩伤拉扯的疼痛都忘了，外面锋的声音传来，接着似乎是贺昭的叫喊。

锦！

暗卫只怕是调虎离山不敢追，贺昭已大步冲去，而徐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刀，贺昭顿时止步，这次却与往时不同，她没有收刀，仿佛不再担心会伤到他，刀锋直冲面门而来，架上颈侧，骤然一阵清寒沉重。

无言相对，凉意浸肌骨，神志漂浮，腔震响。黑夜里面孔全是模糊的，只有一双映着远萤火一样的灯光，怒意直透刀刃：你知？你知他要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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