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慎神黯淡空，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门：“你走。从今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闭上睛，再没有半声息。

洪鑫垚看见方思慎终于睁开睛，转过冲着自己，不禁又惊又喜，双手扒住床沿，一眨不眨盯着他。

端午节这天没课，清早起床去贻芳斋排队买现包的鲜粽。华大鼎楚州味，不吃甜腻腻的豆沙小枣馅儿。老年人胃弱，粽不能多吃，方思慎还是买了一大包。疗养院住着寂寞，让老师送送护士病友，闹闹。

就听华鼎松叹：“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有的人早就没了，遗孀不吃公家饭，儿女困在乡间，日苦得很。有的虽然平了反，却一直没能落实政策，着教授的名，至今住在筒楼里。我活着，接济一回是一回，我死了，也就不了这些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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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前，方笃之打电话叫儿回家住几天。

华鼎松眨眨那双光四的小：“老我活到如今，一只脚早踏了棺材，日薄西山，行将就木，不能白受了你这一声‘老师’，今儿就教你小一人的真谛。来，咱师生今天不谈学问，专谈俗务。”说着，面前的大搪瓷缸，示意方思慎添茶。

“爸爸，我想……过完节再回去。老师最近不太好，端午节想回小白楼，疗养院不让。他这般年纪了，也没个别人能去看……”

虽然拿老师当借，却也是实。天气刚转，老贪凉风，引发气旧症，住了个多月医院，差了病危通知。平素疗养费用固定从华鼎松享受的公费补贴里，这一临时住院，便涉及到许多额外报销手续。方思慎再不擅打理这些，也只得着一趟一趟往各个衙门跑。当初与郝奕接，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别说怨言，连一不耐烦的神都没表过。也多亏这番意料之外的繁琐世务缠，让他没有太多时间纠结沮丧。

师生二人慢慢叙话，方思慎把存折递给老师。每次报销的费用都由他直接去银行存上。华鼎松没有接，反从屉里拿一张纸：“这里有张单，你替我照上边的地址和数额把钱汇去，这本折你先帮我拿着，办什么事也方便。”

【卷二 漫说此夜沉久】

这时天已经大亮，几声鸟鸣在窗外掠过。

方思慎接过来一看，大约五六个人名，地址都在外埠，个别听说过，大多数不熟悉。

第〇四三章

“老师……”方思慎着薄薄的名单，只觉重如泰山。

当他拎着粽果屋，请护士小帮忙分送，华大鼎笑眯眯地咂咂嘴：“不错不错，懂事多了。”

“好。”挂了电话，轻轻吐一气。方思慎现在还不敢回家。他还没有准备好，回家一定会被看不对劲，到时候，要用什么去抵挡父亲的盘问和审视？他不敢想。

“过完节都期末了！”听着儿怯怯的声音，方笃之不耐，“行了，脆放假再回来。暑假别想跑，乖乖在家里待着！”

笨手笨脚，却用了十二分意，极尽温柔小心，动作又轻又慢，仔仔细细，只不得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第一句，你记着，叫‘死要面活受罪’。想当初跟我一挨整的‘反动学术权威’，谁不是满肚墨？活来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