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兆（二）

晚上八，J市二小后的夜市街正是闹的时候。

说是街，其实不过一条窄窄的小巷。这里临近学校和医院，周围居民小区也多，早先只开了几家粉馆粥铺，后来被人瞧商机，逐渐有了烧烤、卤味、茶、油炸小吃白天许多铺面都闭店休息，一到晚上六七，各家门绿绿的招牌就争先恐后亮起来，孜然味、卤香味与啤酒味在小巷里相撞，J市人的夜生活正式开始。

俞和谈凯找了一家店坐，要了两份凉面。老板娘清脆地应声好，不一会儿两碗浇着红油辣的碱面就端了上来。

谈凯这会儿是真饿了，咔地掰开两双一次筷，一副递给俞，自己则端起碗随意搅拌了几，大吃起来。过了会抬一看，女人正慢腾腾地挑着凉面里的香菜。

不吃香菜？

嗯，忘记待老板了。她扁扁嘴，抱怨：这东西怎么能叫香菜呢，叫臭菜还差不多。

他笑起来，一排白晃晃的上牙：把碗给我。

怎么

没等俞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将她面前的瓷碗拿了过去，一一地夹里面的香菜沫，放自己碗中。

她的心一变得很柔成巷小贩推车卖的棉糖，五彩缤纷，甜到发齁。

谈凯挑眉问她：笑什么？

对方只抿嘴摆，眉弯弯。片刻后又忍不住说：来的时候我看见前面有卖棉糖的，一个有这么大，她用手比划着，小时候每次放学看到别的家给自己孩买这个，我都特别羡慕。

等会回去时我给你买一个，今天也要让别的小朋友羡慕羡慕你，他边说边把碗推过去，吃吧。

俞扑哧乐了声，刚举起筷，就听到背后有人唤她：诶？俞？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转看去，两个单位上的同事正挽着手朝这边走来：和你老公来吃夜宵啊？

到了近前二人的表又变得尴尬起来：啊，不是啊，哎呦看错了这

她急忙解释：这我亲戚家的一个哥哥，好久没见了，一起来坐坐。

哦，哦，好，你们慢吃，我们逛街去了。同事显然不太相信，冲她挥挥手后，带着模糊而暧昧的笑意走远了。

俞回低搅着碗里的面条，不敢与谈凯对视。她想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方才还飘浮在松快氛围里的两个人突然从云端跌来，都有那么一瞬的不知所措。

隔桌坐着几个光膀互相劝酒的中年男人，一个大喊喝喝喝，两个应和，几个酒瓶叮当碰在一起，快乐是廉价啤酒的泡沫。

谈凯，你后悔吗？俞在一片吵闹中轻声问。

她始终垂着，叫男人看不清她中的绪。

我害怕的，真的，她声音愈来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谈凯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要怎么告诉她，明明他才是到害怕的那一个呢？

这些年来，他好像从未抓牢过什么，一直在告别，不断地失去。他害怕，怕她后悔，怕她厌倦，怕她说结束。果然人的望都是无底，最初只贪一晌之，如今又不自禁地渴求更多。

俞鼻一酸，差落泪来。

这样就够了，她想。

结完账准备离开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谈凯示意她接电话：你在这里等我，我买东西就来。

她，看着男人往巷跑去。

来电显示的是个本地陌生号码，俞犹豫了一，还是接了起来：喂？哪位？

俞，是我！

邹明？她攥手机，起走到店外，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

不是，你听我说，我也是没办法了，他们这是要死我

那你脆死在外面好了！她陡然抬声音，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哪知邹明的声音却更大：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现在打给你就是想解决问题啊！

她气到双手发抖，本无法再与他继续说去。余光中，她看到谈凯正快步朝她走来。

俞！他举起手里的东西给她看。

我跟你说，他们还不知你爸妈住哪儿，你明天班了就

电话那的丈夫还在自说自话，而距她十米外的那个男人，拿着一支大的、蓬松洁白的棉糖。

他走过来，手里的棉糖在夜市街的各灯光变幻着彩红，橘，蓝绿

俞的泪夺眶而。

她从未像此刻一样，如此烈地厌恶着自己。却也是在这一刻，她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卡文了，两个月了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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