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气一层接着一层侵袭这件阅览室里。

或许这会是最后一场秋雨，再过不了多时间，Ｆ市就该雪了。

莺儿很喜雪，哥哥也很喜，我没记错的话，母亲也很喜。

ＭｏｔｈｅｒＨａｎｎａｈ很早以前讲过，人活着，正因为有那些他的人存在，人生才会有意义；而现在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看雪，还有什么意思。

“我刚刚发现，艾师兄，你是个认不清自己的人。”

何秋岩转过，对我说。

“我认不清自己什么？”

“很多，比如你对这东西的迷惘，比如你对刘虹莺的觉，”

他顿了顿，又说，“再加上我刚刚顿悟的一件事：比如你对夏雪平的。”

“哼，真他妈是讲笑话！你自己刚刚说的，你是被我骗了的，居然又说我对夏雪平有……”

“我说的不是男女，曹虎先生，”

何秋岩把往前探了探，注视着我的睛，“刚刚我在想，你在夏雪平边蛰伏了七年，这七年里你机关算尽、用了一路十三招，各找人在夏雪平后开冷枪、放冷箭，难你就没想过自己动手么？夏雪平过去是个酒鬼，你要杀她虽不是易如反掌，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你难连试都没试过？况且，我还在想，夏雪平不是一个会去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她怎么就能把你当自己最忠实的属，甚至连接送上班这件事都给你，还常年让你掌握她的车钥匙和公寓门锁密码呢？就在你掉泪的一瞬间，我想通了：因为其实本质上，夏雪平并不是你的敌人。何况，夏雪平也喝方便面汤。”

“何秋岩，你真能放！夏雪平杀了我的哥哥，她不是我的敌人谁是我的敌人？就因为她喜喝我小时候一直在喝的那难喝的东西，她他妈的就不是我的敌人啦？”

我愤怒地对何秋岩问。

“虚荣和望，你法律意义上的爷爷老爷的虚荣和他对你母亲畸形变态的望；嫉妒和诽谤，你Ｈ乡老家前后院街坊邻居对你母亲貌的嫉妒和诽谤；贪婪和愤怒，老Ｊ县警署署、坑你和你哥哥的那个黑帮老大，他们的贪婪和愤怒；以及其他一切的罪恶，诸如肆意玩女孩的纨绔弟卢紘、因为不喜被束就把自己老师变成校领导的江若晨、为了赚钱血把自己同乡的所有女贩卖到会所的沉福财全家、贩卖毒品折磨女的封小明、还有贪污行贿杀人越货的澜夫妇。或者说，这个社会、这人世间的一些丑陋的东西，才是你的敌人。”

“嗬，你知你现在这辞令，特别像那帮政客在电视上的夸夸其谈么？别跟我整这些虚伪的……”

何秋岩打断了我说：“我不是在跟你唱主旋律，事实就是如此。你之所以认为你还是个虔诚的教徒，是因为你确实经受过这一切原罪的折磨，你不喜这些。夏雪平也不喜这些，所以她面对那些不法分的时候，才会屡屡开枪，而并不是为了因为我外公被人无故杀害之后的愤！你也发现了这件事不是么？在你跟着夏雪平边查桉的时候，在你跟着她生死、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把无辜的人质从匪徒手中救来的时候，你也逐渐被她上的正义和责任所染了，不是么？她应该是你的伙伴、是你对付那些你憎恶的这个社会上的肮脏的战友，难不是么？所以你才会合夏雪平的工作，甚至自己独自破了好些重桉要桉，在这个过程中你慢慢发现，其实你一直执着于为其报仇的哥哥，也不是什么罪过都没有，曹龙不是无辜的，不是么？在你一次又一次在犯罪现场留那张字条的时候，你也在不停地拷问着自己——谁才是不公平的那一个，不是么？你也应该想过，如果早遇到夏雪平、如果这世界多几个夏雪平，你是不是就不会经历你现在的痛苦，不是么？”

何秋岩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我确实如坐针毡。

从我建立“桴鼓鸣”

这个网站开始，我只是在调动其他人的猎奇和反叛心理，但我后来慢慢地发现我开始失去了我自认为很伟大的名义，所以，就连那个唯利是图的陈赖，居然都成了我的伙伴。

事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的。

可是，何秋岩说的是对的，夏雪平的那些也都是对的。

“哥，好像那帮条们准备围捕豪哥他们……他们就要完了，咱们还是等警察行动之后，去警局申诉，让警察帮着把该属于咱们的钱拿回来吧？我听说现在有法规和政策……”

“什么狗法规和政策？你他妈懂个！那帮警察都是睛脑门儿上的主儿，就咱俩这样的人家能帮咱们吗？再说了，那儿有那么多钱，咱正好趁着他们那帮王八犊对付条的时候大捞上一笔，他娘的就完事了！那些黄金换成钞票，够咱俩加一起八辈的！这正是咱哥俩的机会！你他妈不？你要是怂了我就自己去！”

“那我跟你去……”——其实从这一刻，一切就都错了。

“之前在龙宾馆，我对刘虹莺问过一个问题：我说你和她有没有想过，在杀了夏雪平之后要怎么？当时刘虹莺没能给我一个答桉，她被我驳得哑无言。艾师兄，我现在还要跟你再问一遍：你想过杀了夏雪平之后，你要怎么收场吗？”

何秋岩对我问。

我确实没想过。

复仇的人向来都只会把目光放在，却似乎鲜有人去考虑将来。

很早之前，在哥哥刚刚被击毙的时候我，在夏雪平家门放那么一把火，真的让我痛快。

可仅仅过了几秒钟之后，我却并不开心，并不是因为我看到那个时候的小崽何秋岩，背着他的那个小妹妹从火场里近乎毫发无损地跑来，但我也不知我到底是为什么不开心……我当时只是以为，或许自己的报仇还并不到位，或者，我本不应该拿夏雪平的女开刀，孩本来是无辜的。

我觉得没意思。

于是，后来夏雪平离婚了，我又从暗网上招徕了所谓的四大杀手，可没想到，当我把佣金打过去之后那一秒，我就开始觉得心里不舒服了，我同样说不清楚为什么，直至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被夏雪平反杀，我才把这不快，归结为那帮徒有虚名的废柴们的不中用；然后我开始策划自己的复仇计划，可每一次当夏雪平更接近死亡一步的时候，我反而都会开始为她觉得担心，而每一次她从死亡的威胁中逃离，我又开始对她觉得侥幸；在医院里看着面苍白的她，我会为她觉得心酸；在她家举起手枪，用枪对着她的额那一刻，其实若不是苏媚珍打来电话，我也不见得能真正定决心对她开枪，因为我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真的习惯把自己当成她的手而不是仇敌。

我其实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警察，但我已经习惯于像一个警察一样去工作、去生活、去思考问题、甚至是去破桉——在我自己独立破了第一个桉，被受害人家属跪着谢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有些幸福；我开始习惯于重桉一组那些人的扯和龌龊的谈话，以及他们投工作时候的认真状态；我习惯于每天开着那辆黑日产奇骏，接那个女人一起去上班，然后了班后载着她和苏媚珍、或者那个经常喜讨论奇怪话题笑很怪的丘康健、或者那个看谁都不顺的沉量才，听着他们几个人一起开玩笑或是吵架斗嘴，然后在那间叫“敦盛”

的小酒馆喝上两杯，接着再带着醉醺醺的、一喝多就念叨“小混、小混”

或者“茵、茵”

的酒蒙恶女夏雪平回到家，看着她毫不遮拦地把自己上除了大衣之外的衣服脱个光，之后随便把那些衣服踢到一边，光着、抱着手枪钻被窝……是他们每个人让这个着面的我觉我不是孤独的，所以我很害怕，在我一开枪之后，这些都会消失。

“我输了，何秋岩。”

我不甘心地承认，“我不是输给你，我也不是输给夏雪平，我是输给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