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过得都要惨。

可他说他幸运的时候，表那么认真，他看着她时，眸里是温柔的光。

“那你真的好厉害哦。”她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陈珂从地铁站来后，还要再走上两公里才能到家，他沿着那条熟悉的、没有路灯的窄巷走去。老旧筒楼的廓在夜中沉沉地立着，有几扇昏黄的窗还亮着灯，他爬上五楼，动作尽量放轻，怕吵到已经睡的邻居。铁门上的锁有些生锈，他用钥匙转动的时候会发一声涩涩的“咔哒”声，他每天都会在心里想着要买油来一，可第二天又都会忘记。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外公和外婆的房门闭着，他们已经睡了。陈珂换鞋，先去外公外婆的房门听了一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声，这才放心来。

已经十半了，然后他的夜晚才真正开始。他先走厨房，将明天早餐要用到的米淘好，放在电饭煲里预约好时间，把将外公明天要喝的中药从冰箱里拿来，用纱布袋装好的，放在一个小砂锅里，慢慢地熬着。中药的特殊气味很快在厨房里弥散开来，苦涩的、沉郁的，像是这座老房本的气味。在熬中药的时间里，他开始洗衣服，他家用的还是那很老的旋钮式洗衣机，一转就会吱嘎吱嘎地叫起来，不是全自动的，要自己拿来漂洗，脱，洗完衣服，已经快十一了。他将衣服拧，拿到台上晾好，又将衣角拉平，确保不会皱成一团。

晾完衣服，他回到厨房看了看中药——火候刚好，他将砂锅端来，将药汤滤一个保温杯里，放在餐桌显的位置，外公明天起来，一就可以喝了。

完这一切，已经是十一过十分了。他这才有时间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开书桌前的椅坐。小小的台灯被他亮，黄的光在桌面上铺开，照亮了摊开的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开始学习，中生每天都有不完的卷和刷不完的题。他从书包里一张数学模拟卷，埋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和窗外的风声织在一起，成为这个夜唯一的声音。

他得很认真，遇到难题时会停来蹙眉思考，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翻一课本确认公式。他的手指握着笔，指节泛白，在台灯的照

他太累了。这一，他从来不说。但是骗不了人的。那些被他用意志力撑起来的清醒和从容，在无人的角落里，会像沙堡一样悄然坍塌。在地铁上的时间，是他唯一可以名正言顺“浪费”的时间。如果幸运的话，他能找到一个靠边的位置坐，将保温袋放在上，外裹一些，靠着车厢的玻璃窗，闭上睛，列车在轨上疾驰，发规律的、沉闷的轰隆声，车厢里的灯光在上投橙红的光，晃动，模糊，像是摇篮，他几乎一就睡着了，呼会变得平稳而绵，微微蹙着的眉会舒展开来，他睡着的模样很安静，累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歇来了。睡眠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他每天早上五四十就要起床，这是雷打不动的，因为他要在七之前把所有家务完，把外公外婆的早饭准备好，才能门打工。所以他每天晚上的睡眠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六个小时。这六小时里还经常会被噩梦打断，有时候是去世的母亲躺着病床上，有时候他们住过的那间公寓，裴清躺在地上，鲜血汩汩地来，把白的裙染成红，琥珀的眸盯着天板，空无神，已经没了呼。

他从不跟裴清说这些。第二天午，他依然会准时现在她的病房门，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从容。好像他昨夜睡得很好。好像他在地铁上没有睡着坐过站，好像他回去之后不用熬夜家务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