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玖肆章 秋千

林婵用过早饭，去给老太太请安，才坐了会儿，事领着谈经说法的尼僧来，众人便从房里退，各自散了。

林婵回到院里，看见徐巧珍带着小姑萧锦萧玉在秋千，萧锦立在踏板上，两手攥住吊绳，嫣桔在她背后推送，玩了一回。

萧锦来，教萧玉去，萧玉想玩又害怕，犹犹豫豫地，萧远这几日在家养病，闲着也逛到这里，你不玩我要玩儿，萧玉不肯：我要玩，你甭跟我抢。

月楼劝说：你坐着罢。小眉用棉巾把踏板拭净，萧远兴致要推她。林婵已看了会儿，拦阻他：你力气大，没轻没重地，她正害怕，别把她推摔了。吩咐小眉去推送，小眉没甚大力气，却正和萧玉的意，这样轻摇摆，倒也得趣。

徐巧珍朝林婵招手：我和你一起秋千。林婵推脱：就一块踏板。

徐巧珍笑：这踏板很宽，能站两个人儿，我们面对面地个立秋千。又：你怕甚麽，我都不怕！语气里有些许挑衅。

林婵想起昨晚那个恼人的梦魇，看着她会儿，突然也笑了笑：好！

林婵把裙摆系成结，海天霞绑绿带的膝，再朝萧远：你在后面推我。徐巧珍也学她的样，给嫣桔呶呶嘴，嫣桔应承。

林婵握住吊绳先上踏板，徐巧珍随，两人足尖对足尖，脸对脸贴近，嫣桔在巧珍侧推了一把，秋千摇摇晃晃地了起来。

这般三四个来回，徐巧珍和林婵对视着，都在笑，笑得面无表，里映着彼此的影。

徐巧珍朝嫣桔：你没吃饭麽？用力气，得些。

嫣桔便叫绮雯来帮忙，两人一起推送，那秋千便越离地越远，烘烘的风呼啸着从耳畔掠过，动了几缕鬓边的散发。

徐巧珍看着林婵问：你不怕麽？犹记前世里她是怕的，还从秋千上摔来过。

林婵没有答话，扭脸看向萧远：能多就多！

好哩！萧远拳掌，猛力一推，那秋千便咯咯作声，一个大旋，载着她两人飞到了半空中。

萧府的院墙外是闹市大街，熙攘的人群，奔跑的轿，店铺五颜六的招牌幌迎风凛凛作响，还未看得仔细，一个回落院中，未待气，萧远又把她们送往了空中。徐巧珍脸有些发白，攥吊绳的手心皆是汗，她终是撑不住，喊：萧远，轻推，我的了。林婵大笑起来：萧远，再些！

萧远和林婵亲近，自然是听她的，使吃的力气推了一把，这趟得忒，徐巧珍低看街上的人影如蝼蚁，树冠里惊几只乌鸦，呜哇怪叫着从她们边窜过。徐巧珍唬得尖叫连连，林婵：侄媳莫光顾着叫，手也抓些，否则掉去，会摔成饼。

徐巧珍恼羞成怒，嗓音哆嗦着：我掉去、你也脱不得系。

林婵笑起来：侄媳此言差矣！我甚麽事呢！是你撺掇我一起秋千，底一人听得可是明明白白。

徐巧珍可谓是哑吃黄莲有苦说不，她朝嫣桔大声喊救命，嫣桔哪里听得到，和众人一起仰着颈，手搭着额朝天上看，过了好半天儿，才在秋千迂回的刹那，看见少夫人满面惊恐的神态，连忙去把萧远拽到一旁：不能了，要人命了！

秋千惯地大摆了几个回合，渐慢来，徐巧珍再也站不牢，双抖若筛糠，脚底难固住，但听扑通一声，整个人从踏板上来，仰面儿跌摔于地，发髻了，手掌一阵疼痛，被青石板面硌破了，狼狈的很。

她大喊：回房去。 嫣桔及其它婆丫鬟连忙围簇过来将她扶起，也不及告辞，便朝门外走去。

林婵站在踏板上冷旁观，月楼过来问：夫人怎还不来？

林婵弯起嘴角：我还没玩够呢！吩咐萧远：再来，别手，我要到云里去！

萧旻正穿过院往二门乘轿去，忽听得墙银铃儿般的笑声，那般的清脆快乐，他怔忡地停住脚步，问萧乾：谁在里面笑？

萧乾抬手指着：爷看，是九夫人。

萧旻仰起，恰望见林婵踩在秋千踏板上，手挽着吊绳要飞到白云间，又飞将来，再飞上去，她衣着艳、裙袂翩翩，这样飘来去如九天仙女凡一般。

他痴看了许久，直到笑渐不闻声渐消，才继续走路，无端地，心底却涌难言的惆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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