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黑陋巷义婢救主 前门外恶辜恩

诗曰：

树椿故去落天涯，孤零依稀姊妹。

断魂飘梗因风絮，故园归去已无家。

且说李忠奉命带了银两书信，往浙江湖州府沈宅投送。一路之上不敢怠慢，顺着官而行。说不尽的饥餐渴饮，夜宿晓行。不多几日，已来在了黄河岸边。举目一看，但见：

黄浩，远天际。

波涛，似龙闹海；

漫漫黄，乃洪滔天。

看不见绿树红樱，只听得嘶嘶响。

是南北分界之河，乃自古历代之裁。

李忠看罢，不觉倒一冷气。只听得河怒涛，如千军万一般。正为难，忽见上游摇来了一只渡船。上面梢公问：客官可是要过河吗？

李忠：正是。梢公：那么请就上来。李忠看看后尚有数个客人，也是要渡河的，心想不致有什差错，遂一同登上梢板。

到了船上，那船立时摇橹划桨。来在中，看看离对岸不远。忽然卷来了一个涡心浪，也是李忠命该如此，这小船经不住浪打，一来了个翻底朝天。梢公客人全都随黄河横到东洋大海找龙王爷去了。

正是：

鱼沈雁落音信杳，付与洪乔寄东。

且不表李忠落死。再表闺贞小，同红玉丫鬟，从府中仓皇逃了来。虽然逃了那官儿的戏侮，却未带丝毫银两。主仆孤孤伶伶扶掖而行，未几天已暗，暮鼓频敲。二人腹中饥辘辘，却又丢不开脸，到铺去吃东西。只得凄凄凉凉，躲到黑胡同的墙角上人迹不易到之，伏作一团。哪里还睡的着，又怕被巡夜的查着，提心吊胆。

到了夜，凉侵人，小玉肢冻得不住打战，红玉更的偎着小：小安心。

小哭：想我二老都已为国尽忠，留此有何用？方才为了怕被那厮侮辱，方才逃。这样前途渺茫，何所归宿，不如一死，追我二老去吧。说毕，便向着墙角撞去。

红玉见她寻死，连忙搂住她的躯说：小不要如此。老爷太太既已为国尽忠，只留小一线之脉。不如暂且忍耐，等待舅老爷来京，自然会寻找小。接回湖州，重享安福，也不负老爷太太临终托付一场。

小痛定思痛，方才要哭。

红玉又轻轻说：小心巡夜的听见。

小遂噤住声，抱住红玉：妳我二人，自幼相，同骨。今后想认为亲姊妹，不知可愿意否？

红玉：家实在是不敢当。既然小不嫌，不如认作妹妹。小以为何如？

小：妳比齿，看着不像。

红玉：京城里边有许多妹妹比的老气呢。在上，容小妹一拜。说罢，便翻跪倒。

小慌忙扶起：患难之中，贤妹何须行此大礼。

不提主仆二人宵悄语。不一时天已经东方白，主仆二人不敢怠慢，连忙起。顺着大街走去，看看已来在前门以外。看官列位，你这前门乃天第一大城门，拱卫天之居。九丈九尺，阔大无比。当中一门，乃天所经，平时闭，通行者仅左右二门。那前门外大街，更是京师里边最闹的一条街。但见商肆林立，人烟辐凑。笙歌杂沓，车如龙。真个不愧是京师首善之区的一条最闹的大街。

二人来在此，各铺店多已开门，从饭馆里传一阵阵的油香，更使这饿了一夜的主仆馋涎滴。红玉计议：饿了一夜，想该用东西饥了。此行人甚众，我且去讨几文钱来，与买吃吧。

小：这如何使得。你我衣服整齐，看去也不像叫化之辈，反会启人疑窦。好在我上尚有金簪二枝，此看来金店甚多，妳且拿一枝去兑了，得来银钱，再去买充饥不迟。

说罢，将金簪，付与红玉。红玉：一同去吧。

小：女孩儿家，哪好意思。不如寻个僻静所，我候着妳。二人计议已定，躲一条较为僻静的胡同。

小站定金莲，红玉：，去了，要多加小心。

小。

红玉持簪走上大街，到一家金店将金簪兑了。秤秤足足一两八钱五，兑了七两散碎银。用手帕包好，预备来找小。猛不防才金店门，被一人迎面撞来。红玉小脚伶仃，站立不稳，跌在地上。那人拾起银包，脚便跑。

红玉还没站起，就连急带喊：了不得了，有贼抢银去了！正在哭喊之际，又过来一个汉，足穿薄底快靴，狠命向红玉上一踢，踢得红玉三魂去了五魄，立时鹃染红额，昏倒在地。

那踢人的已一溜烟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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