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服

陆浅醒来时第一就瞧见了坐在她床前眉锁的陆既明，忆起昨夜之事，意识又阖上了帘。

不料陆既明一直注意她的动静:

“阿姊醒了?”

陆浅只好又睁开，见陆既明神疲惫，怕是一夜未眠。

陆既明握住她手，声音好似被沙砾磨过，不复清朗:

“太医说你气血不足才致厥”，说着端起炉上温着的汤剂，就要喂她。

陆浅不动声的手，接过汤剂，好似随说:

“阿弟政事繁忙，珍和殿太过偏远，来回费时颇久，不必日日过来寻我。”

陆既明忽地顿住，眸的看着她。

陆浅觉得他的目光似化为实质，压得她快不过气，只好低喝药掩饰不适。

陆既明忽地，也不陆浅看不看得见，踉跄一猛地站起向殿外走去。

陆浅抬首看他踉踉跄跄走了去，心也有些揪揪的。

陆既明在她厥的这段时间想了许多，想她或许会怪自己贪一时愉诱她不渊，或许会像上次那般说教自己，或许会与自己置气，他都想好了对策，可没想到她会是这般不动声的划开距离，就像最钝的刀一刀一刀割在心，给他一永远都好不了的错觉，真的太痛了。

陆浅低看着手中漆黑的汤药，离这么远都觉在鼻端萦绕着苦味，可是不饮病灶不除，索一气饮完汤药，饮毕竟连眶都有些涩涩的，真是太苦了。

陆既明果然听话，自那日后从未来寻过她，陆浅每日照常在里闲逛，可总好似缺了什么，不痛不却难以忽略，就这般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年关。

临近年关，陆浅想一趟去瞧瞧表哥说的民间迎新纳福之事，忙用表哥送的鸽与他通信，确定了日，果真当天一大清早便见表哥在门等着。

程云峰见陆浅披了件兔绒披风，披风边缘的雪白绒衬得她越发红齿白俏可人，手里捧着个汤婆，小小一只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心生喜，握住她一只手引她一起走。

门前正对着这几条街最是繁华，贩夫走卒，林立商铺不一而足,临近年关人们都在置办年货，走在街上当真是肩接踵。陆浅最是喜这街边小摊，小的时候程云峰总是会从街上带些小玩意儿给她，虽然最后都莫名其妙找不到了。

陆浅瞧见前面小贩将洁白绵密、细若银丝的方糕递给摊前小童，不由齿生津，摇了摇表哥的手:

“表哥，我想吃银丝糖。”

程云峰低见她神亮晶晶的看着街边小贩,轻笑了一声，拉她至摊前，买了一份。

此糕泽白，层次分明、酥松绵甜，即化堪为佳品。陆浅忍不住用了一块又一块。

程云峰见她不知节制，怕她次日牙痛，取过剩的银丝糖，柔声说:

“阿浅，此虽佳，但不宜多用，阿浅可喜面人?”

陆浅睁睁看着表哥将剩的银丝糖包好放怀里，满心悲愤扭不理他。

程云峰见她如此，知是要哄一哄，忙从袖中取她送的手帕，轻轻替她去嘴角的糖渣，见她脸渐缓，还是问:

“阿浅可喜面人？”

陆浅知表哥心思，也对面人颇兴趣，忙就坡驴，问:

“面人是作何用的?”

程云峰见她如此，知是好了，忙滔滔不绝讲起面人来，不知不觉就到了面人摊前。

陆浅见面人形态各异，活灵活现、憨态可掬甚是喜。

程云峰拿起一个雪白圆的兔递给她，陆浅瞧着这兔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陆既明，想着真是许久未见了。

程云峰见她发呆，以为是她不喜，就要换一只，不想陆浅抓住了那兔，程云峰只好买给她，不想陆浅自己掏一片金叶给了摊主，跟他解释:

“表哥我想送此与他人，应是我自己费的。”

晌午时候天气突变，竟飘起了雪来，程云峰寻了茶舍与陆浅坐在里面，红泥小火炉，品茶棋倒也快活，不过陆浅棋艺实在不，都是程云峰在教她，陆浅倒也算是个好徒弟，不懂就问孜孜不倦，一时间其乐，不觉时间逝。

陆浅再回到里已是酉时一刻了，天漆黑，月光皎洁，还飘着不大不小的雪。

等陆浅到珍和殿时，却发现许久未见的陆既明打着把伞，站在雪地里，似在等她。

陆浅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发觉一片冰凉，忙将汤婆递到他手里，不想却被他的抱住。

陆既明随手丢了伞，附在她耳边柔声说话，似还压着哭腔:

“阿姊，我好想你。”

陆浅忽然觉得心里缺那一块好似寻回来了，不知怎么竟想起一位禅师说的‘华枝满，天心月圆’一句，遂也抬手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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