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怕他，又如溺者抓着浮木地依赖他。

这听上去蠢得不可思议，但它的的确确就这么发生了。或许只有喝醉酒才能解释林歇的这行为，尽酒是严禁带舰船上的。

“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一旦你开，他们就更不可能放过你，只要林星源在，你大可把一切给他。”

无论怎样，林歇的一生，生得磊落光明，死得不清不白。

待到洗漱完了，了盥洗室，她若有所觉地望向门的方向。

纵然没有这告诫，她也不知如何回答。大病初愈后，她不仅失了记忆，就连语言也退化到比幼童好不了多少的地步。

为什么我要被这东西欺侮，而不能直接打掉它呢？脑中突然生这样的念。

媒没有因为她的柔弱而手留，恰恰相反，这看来弱小无助的小女孩令他们找到挖掘“真相”的可乘之机。从林瑰夏踏舰船的第一步起，无数架无人机团团围绕着她，尖锐刁钻的问题透过无人机的话筒淹没了她。

被元帅严密保护，甚至不曾现在公众面前的独生女，有着同他相同的，银白中带着些微蓝调的发。

和大家熟识的那个睿智冷静的军人形象的父亲相反，女孩苍白的脸上挂着久病不愈的病人独有的灰败气。如遭霜打的白蔷薇，苍白憔悴。

的惩戒，也是击破心防的最佳武。

两年前的某一天，苍白如游魂的女孩现在林歇的追悼会时，各大媒一度为之哗然。

“元帅生前没有向外界公布您的存在，林小是否对此心怀愤懑呢？”

他的声音又轻又冷，好似冰缓缓注容，刻骨的恨，埋的责怨，统统化作幽平静。

“您怎样看待不成熟的跃迁技术葬送了帝国英雄这件事？”

林瑰夏飞快地理了理发，“咳，请。”

但偏偏林歇他这么了，于是他和他所带领的舰队一，在第二次跃迁结束后的几秒砰地炸成了一朵烟。

在这艘大的飞船上，人人尊敬她，或夸赞或怀念她的父亲，林歇，可这个名字，连同她自己的，都陌生如串场的梦境。

前铺设着黑地毯的路，是她走过的最漫的路，质问声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放弃，问题越发尖锐。

女孩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前，堪堪过肩膀的银发有些蓬。两年的调理，发育不良的开始条，隐约有了几分少女的模样，仍是纤瘦，却已不再是先前目惊心的模样。只是久不见光造成的苍白，看起来有几乎要消失的透明。

笼中雀，打开门时，方熹的脑里一瞬间闪过这个词。

“听闻您与元帅的义也就是您的兄林星源先生私不合，请问是否确有其事？”

少年的心似起伏不定的海面，时而沉时而利落，他心好时，可以是耐心讲两个小时睡前故事的好兄，可以为了纠正她的发音陪她把无意义的话聊不停，心不好时，只是靠近就能惹起他的不悦。

一架飞行话筒探越来越近，几乎抵在她的脸上。林瑰夏脚步顿了一，盯住这架怪模怪样玩意儿。

就像牲畜一样，这样同你很。

幼小的孩终于崩溃，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跌跌撞撞连带爬，“……哥，哥哥……”

手指扣在墙上的某个键，一瞬间，窗外的风声、落叶的树与湖泊，房间里的木质的墙、富有生活的挂饰地毯连同熊熊燃烧的炉，全都消失了。

或许正是这弱质芊芊的样貌令年轻帝王生怜意，才破例提前一年结束她的守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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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熹的告诫依稀响在耳旁，视野余光扫到后半步开外那张矜持冷漠的脸。

与此同时，节奏而有规律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唤他。

房间里只余一片刺的雪白。

据官方宣告，林歇死于一场空间跃迁事故。准确地说，在从蜥星返航的途中，为统帅的他违反规定，私自切断通讯，带领舰队连续行了两次空间跃迁——短时间连续展开跃迁是无异于自杀的行为，但凡了解常识的初中小孩都知晓这个理。

门外依然安静，林瑰夏却涌起一奇怪的觉，有人正站在一门之外望来。这并非是凭着声音或影像的判断，而来源一奇异的第六。

“据我们所知，林歇元帅的遗尚未寻到，请问您确定您的父亲真的离世了吗？”

林星源的声音响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人是要生在光底的，低尊卑，礼义廉耻，如果这些你都嫌麻烦，从今往后就住这地方好了。”

落，自池碰撞细碎雪白的泡沫，她看着那泡沫就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