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五月蜩鸣，已是步了初夏。

街柳巷，秦楼楚馆，门前有鸨母吆喝，揽着一波一波的嫖客。

街上，时而能看到些达官显贵，时而看到些文人墨客，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两，三五成群，都是直奔一个地方而去。

醉仙阁。

人有低贵贱，寻作乐的地方，自然也有优汰之分。

醉仙阁，便是有钱也不去的地方。

酒桌之上，许多人已醉了。攥着酒杯趴倒在桌上的，睡倒在怀抱琵琶的歌怀里的，神志不清一一打着嗝的，东倒西歪。

唯个别还清醒着的，好比我，好比我面前仪静闲的这人。

“魁这酒量，日益见啊。”那人生的一副俊逸清秀的模样，垂睫，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

稍犹豫了一阵，又补上句：“也不知还能否喝赢得你。”

整个酒席，自开始起，他便一直不怎么言语，方才那番话，应该是我听到的第二句。

“一试便知。”我微颌着，将酒斟满。

对饮而，一杯喝尽。

些许酒沾在了衣袖上，洇了一小片，我没去。

满上，又是一杯。

这次我并不急着喝完，而是故意顿了，穿过用来遮掩的衣袖去瞧他。

就瞧见他一双白而纤，却不显得柔弱的手，举着酒杯慢慢地喝，动作并不急促，很是悠然。

随后我一喝尽杯中的酒。

见着一旁的酒壶空了底，他要去起另一壶，被我止住。

“不必了。”我说。

“怎么？”他的手依然覆在酒壶壶盖上，抬好整以暇地望着我，丝毫不见醉意。

“是我输了。”我低，微微一笑。

还记得，最初喝酒，是我从他那里学的，时至今日，他摸得清我几斤几两，我却摸不清他。

“江府尹今日怎么肯赏光，来这烟之地会会我了？”我问。

“恰逢路过。”

“不急着走么？”

他摇摇，“不急。”

我打量了一圈四周，看了看那些醉倒了的人，“大人还是与我回房去说吧。”

他不语，笑着允了。

了我的房，我这才发觉昨夜的香炉没有熄，先去熄了火，再回过，就看到他站在我的梳妆台前，目不转睛盯着我那一盒首饰。

刚想问他怎回事，他却先开了：“你全的东西，都放在这里面了？”

“是。”

“少了多。”

“……”我沉默一阵，走到梳妆台跟前，“有许多都当掉了。我本也不注重这些东西，留些喜的就好。”

“我送你的，倒是一样都不喜啊。”他话中带笑，也不苛责我，并不怎么在意的样，转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一盒茶上，问，“桌上摆的茶，是谁送你的？”

“大人怎知是别人送的？”

“你又不喝茶，想想便知。”他回眸望向我，神雅而平静。

“这茶，其实是太常寺卿刘大人刘闻清的堂侄，刘明玉送的。前些日我生辰，他便差人送了我这个。”

听我这么说，他神不见丝毫不悦，依旧是那么平静随意，顺手将茶盒的盒盖打开，凑到鼻前嗅了嗅，“这茶，是余杭那边每年贡五十两的顾渚紫笋。”

“若大人喜，就拿去好了。”我说，一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气。

他忽而就笑了，侧过，若有所思地：“我如若喜，还送给刘大人什么？”

是他送的？

我霎时间哑无言。

“倒是没想到，这茶兜兜转转，竟送到你这边来了。”他走到我跟前，将我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睫低垂，嘴边噙着抹淡淡的笑，“我听闻那刘大人的堂侄，也是一位颇有想法作为的名士，生得风姿卓越。”

我没声，静静听他说着。

“你如果钟意，那我便帮你安排一个好份，成全了这桩亲事。”

“大人是在说笑么？”我乐。

“我这样，是在同你说笑？”他反问，也同我笑着。

“大人当真舍得，叫我嫁作人妻？”我凑上前，仰起，眯起一线黑瞳，笑得天真无邪，“到那时，我便是宅大院里的太太，再没机会与大人碰面了呢。”

他借势挑起我的，拇指轻轻在上挲：“若我想见你，还会被那墙府邸束缚？”

“是了是了。”我将他的手撇开，转回到床榻边，缓缓躺倒在被褥上，“可苻苡还年轻，还想及时行乐。这个，大人总归是迫不了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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