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 三

杜矜自掖令请假，来荥国公宅探望侄女。

琼嘉睡梦中听到姑姑的啜泣声，恍惚忆起很久之前，在掖，有段时间姑姑也曾夜半饮泣，后来还大病一场，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慢慢坐起来，唤“姑姑”。

杜矜以袖揾泪，睫漉漉地望着琼嘉，以为她会抱屈撒。琼嘉自幼养，蚊叮个包，蚂蚁蜇一，都要寻女辈求抚。

但少女犹带伤痕的脸上，表是严肃的。

“姑姑，”琼嘉问，“你堕过胎吗？”

杜矜讶然挑起眉，半晌才。那段不堪的记忆，她愿不去碰，但分享一，对少女或许是个惨淡的藉。

“孩的父亲是谁？”

“裴安世。”

琼嘉偏着想，“好熟悉的名字。”

杜矜：“他仕途走得顺，如今是刑尚书。”

“是祖父得罪过他吗？”

杜矜摆首，“我的亡夫与他是好友，他落拓时，小妾堂改嫁，亡夫曾作诗嘲讽，他便怀恨在心。”

杜矜守寡早，琼嘉生得晚，对这个姑父没有印象，只听说他是祖父弟，仕途坎坷，狂放不羁。祖父怜他怀才不遇，又中年丧妻，便将女儿许给他。

琼嘉沉默片刻，依偎到姑姑怀中，“你受了那样大委屈，却没有——自杀，都是为了我吧？”

杜矜搂着她，温声：“不全是。我也不甘心，受辱就自尽，冤屈得不到伸张，反而替坏人掩盖了罪行。可我这样苟活于世，坏人继续猖狂，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

崔君羡值归来，抱琼嘉到园中竹亭里纳凉，喂她冰镇的玫瑰糯米圆，如雌鸟哺喂鸟。

她趴在竹榻上，翘着脚丫，一一吃着，忽然问：“公主知你把我藏在这里，会很生气吧？”

崔君羡：“不用怕。”

琼嘉叫：“我没有怕，气死她才好！”

崔君羡忍俊不禁，摸摸她的，“你很记仇啊。”

“我差死掉！”琼嘉坐起来，咄咄地问：“还有颐王，他会太么？”

“有这个可能。”

琼嘉：“了太，将来就会皇帝。他皇就这样坏，了太、皇帝还了得呀。”

虽是在自家园亭里，崔君羡还是意识地环顾四周，提醒她，“不要这样说话。”

琼嘉又：“我祖父获罪，是因为谴责今上篡位、霸占王皇后，他错了么？今上没有篡位，没有霸占——”

崔君羡抬手掩住她的，“嘉嘉，不要再说了。”

琼嘉拂开他的手，固执地继续，“我是说，你看，皇帝的都是坏人，大官的都是坏人。崔郎，你过坏事吗？”

崔君羡如实相告，“没有选择时，过。”

“你看，这个世界多糟糕。”

崔君羡理解少女的愤懑，不再阻止她宣，但她终究安静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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