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鹊桥(上)

七月七，乞巧节。

公主府里闹更胜往日。夜之后，未嫁的女孩们便凑在院儿祭拜织女娘娘、诉说闺中心事，又有三五成群的，玩起了对月穿针、面投针的游戏。年的嬷嬷婆们也聚集在廊饮酒，闲话，品评少女们的女红技艺。月静静隐在云后，萤火悄悄映在夜空，一派和乐安宁。

常却忙了个满大汗。只因女孩儿们要养喜蛛在盒里，明早好比较谁的喜蛛吐丝最多，丝吐的多、网结得齐整的，女得到的“巧”也就更多。常府一个多月了，他年纪轻、相好，更难得的是柔和好说话，很快就和一众婢女侍们混了个脸熟。于是这一整天都被小娘们指使着抓蜘蛛，直到他称公主府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只自由的蜘蛛，小丫们才笑嘻嘻地放过他。

常终于得空给自己半壶茶，经这一遭，即使他向来稳重不妄议他人，也忍不住叹：“唯女与小人难养也，圣人此言甚是有理。”

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

常心里一惊，碍于院中人来人往，不敢动作，只暗暗屏息调气，以静制动。

黑暗中那人手腕翻转，在他背上打了个暗语。

常默然，不动声地扫视了一遍四周，趁无人注意，一闪随那人了昏暗的室。

后那人带常走过几排屋舍，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将常引一间屋里。

与他住的地方不一样，这间屋不小，两边是通铺，中间摆着一张大方桌，上面着幽幽暗暗的一盏灯。这房间虽然陈设简单，但布置得整洁又温馨，显然是侍女们居住的厢房。在七夕这天夜里，反倒成了难得的清静之所在。

带他来此的人是个不过二八年纪的貌少女，梳双髻，着布衣，可上洗不掉的脂粉香味和眉目中不经意的诱人风，都是场女所特有的，常再熟悉不过。

女面向房了：“我去外面守着，”朝常展颜一笑，便转去了。

常慢慢走向背朝着他的褐衣男人，恭敬地鞠了个躬，缓声：“师父。”

男转过来，缁衣苍颜，面上沟壑纵横，以往英气的眉已经变得霜白，曾经直的鼻梁也在正中间折断，唯有一双犀利的眸依旧明亮锐。

锐利如鹰目，望之使人惧。师父相貌可怖，可常知，他师父楚凌风在犀利的外表其实有着兼世人的慈悲心。

“徒儿本以为您不会这么快回来。”常五月和师父见面的时候，他老人家正要往西边去探访故友，本以为一去又要大半年的时间，却在这相见了。

“咳咳——”像是沉默了太久，楚凌风的嗓音比平日更加嘶哑：“北朝占据了襄，荆州刺史退缩到城里不敢来。如今江也不安稳了，沿途兵匪横行，郡县各自为政，国将不国，唉……当年武帝携满朝文武南迁是何等辉煌壮举，如今……”

师父在南迁前就是北陈旧臣，对大陈朝有着常理解不了的家国怀。常心知师父并不赞同自己如今要的事，可他还是为了常殚竭虑、竭尽所能，想到这常心里一。

楚凌风咽了一冷茶，又说：“儿，为师已经立誓言，后半生只救人，不杀人。你家仇未雪，为师可以理解你的心，却不能手相帮。不过，若你有疑惑可以去找缥云。”他朝门外扬了扬，“缥云也是我看着大的，和你际遇相似。如今她在青云班唱曲，际甚广、消息灵通，也许会有用得到的时候，就当是为师为你的最后一件事吧。”

常明白师父不能久留：“多谢师父。徒儿这些日发现公主经常疼烦躁，不知师父是否有法能治疗疼？”

老人想了想：“我对医只有些浅薄的认知，从前倒是学过一缓解疼痛、打通经络的指法，兴许有用，兴许没用。时间迫，我只演示一遍，你要牢牢记住。”

宴，家宴，不过是给她设的鸿门宴、生死局。

华斜倚着台上阑，心波涛汹涌。台歌声飘渺、人烟鼎沸，正是七夕宴的最。那人正居于上首，举杯接受众人祝酒，一时抬，与华四目相对，微微翘起了嘴角。

华急急转向，不再看他。

“陛今日很兴。”说话的是个材小、容貌秀的贵妇人，不过二十些许岁数，遍罗绮、满珠翠，正是华的嫂嫂何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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