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舅爷说，月，你想好了。就比胳臂刺上字，再抹杀不掉，只有千日贼的，没有一日再洗净手的。哥儿是读过圣贤书的，你舍得他从此断了这条路？

兰哥儿答，全仗月娘抬举我，小甥胡识得几个字罢了。

月娘谢了，叫我二人起来。又吃了一回酒，林舅爷便告说有事往前边去了。

我和兰哥儿连忙扒在地上，磕了八个，呼师父。

酒过数巡，月娘叫安换大杯，满斟一杯，擎在手中，向林舅爷，林二哥，我有一句话，相烦你听。

月娘说着满落泪，我和兰哥儿面面相觑，看的睁睁的，一声不敢言语。

林舅爷，月但吩咐就是，何消这等费心。

只听月娘又说，我这个，今年才十四岁，她爷娘短命，教她往那里投靠。兰哥儿有些大了，倒也不晚。二哥，你休推让，好歹看我面上，早晚胡教他们些断玉识珠、拳脚手，教他姊妹来日不是死儿罢了。

月娘，六前车有鉴，我倘还有一分办法，也不叫她吃这碗饭了。哪有一百日的，哪有一百年的买卖。二哥，实不瞒你说，去年浙江涝灾，生丝价格涨了四成，路上被打签的迳把货掠去多半，又耽搁好些脚程，及至来家发卖完，细算来，一趟倒折去七百两。你家就是王十万，也坐吃山空。今年初便听说东南寇匪又起，只怕要更麻烦。二哥，你好歹收他们，日后给他两个个主，我也就安心了。

林舅爷，既是恁说，我知了。接了酒一饮而尽，说，月明日教哥儿和大往前边园里来。

月娘，家中无晚米时，圣贤书也不济。

又叫过我二人，你两个，快过来给舅爷磕、叫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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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蒙先师父一向错，忝掌家事一二十年，仰赖哥哥们帮扶，左支右绌，总算勉顾揽，勾每日盘缠。自知才疏德薄，不曾积家业，但求少差错，实指望日后睁着见祖宗。争奈世不太平，形势过人，老人一个个都撇去了，把个家丢的零落落的，后生们又没个争气的，见着师父留的家到手中散了。我今年不知怎的，心中自觉不好，一朝有些山低，我不敢怨一声，只是我这两个孩儿命苦。

林舅爷只是不接，劝月娘说，月，快休这等说。你青年壮，手中见有着正经买卖，哥儿又，历练几年，你娘儿们福分且在后呢。

对我说来，说你能写能算，铺里一时也少你不的。月，你养这样一个哥儿，久后也得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