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默已经疲力尽，但她还是不困。她轻轻地回到严梓欣的卧室，很小心地睡到床上，不发一丁声响。或许她发了声响也没关系，严梓欣睡得很沉，本就不会被吵醒，即使被吵醒了，以严梓欣的好格，也绝对不会责怪埋怨她。

不过是徒劳罢了，想解决痛苦，还得靠药镇定。

“欣欣今天过生日，我提前回来了。”严劲说话时语气职业得不温和，甚至有几分严肃冰冷：“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休息，站在这里容易着凉。”

“嗯。”郁默很礼貌地：“谢谢叔叔。我过几分钟就去睡觉。”

现在无药可救，只能继续饱受煎熬。

郁默听严梓欣说这些话时，并不像严梓欣那样到惋惜，反而暗暗钦佩这位严叔叔，能活得如此桀然傲骨。

…………

书包里有草酸艾斯西酞普兰，但是她今天凌晨一钟已经服用过20mg了。20mg是一天的最大剂量。她本该分几次吃这20mg的，她自己也知。但抑郁症发作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只想贪婪地多吃一些，赶抑制那些令人不舒适的心灵受。

“不是不是，”郁默连忙说：“欣欣睡觉安静的，一也不打呼噜。失眠可能是因为我午喝了咖啡。”

究竟哪程度？郁默自己也说不清，她只知，人和人之间该建立距离的，这距离的建立必须双方都有分寸。

严梓欣常常“恨铁不成钢”地叹惋，但凡是她爸爸肯讨好上级领导、但凡他的脾气没那么执拗、脸没那么臭，肯定早就坐上锦城公安局局的椅了。

她哪天要是没吃黛力新和草酸艾司西酞普兰，就真的会犯病。

严劲忽然想到什么，又问：“是欣欣睡觉打呼噜让你失眠了么？你要不要单独睡隔的客房？”

脚步声渐渐没了。郁默如释重负，终于又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享受夜晚。严劲和严梓欣都去睡觉了，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吞噬大的痛苦。

她自诩很懂得拿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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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默抓狂般地拧了自己的衣角，绝不让自己像个疯一样发狂叫嘶吼的声音。事实上，她很擅忍耐。从小到大，她都很擅这件事，甚至可谓无师自通。她可以到无声地默默发所有绪，并且不让世上任何第二个人知。当然了，也没有任何第二个人有必要知她的糟糕绪。

郁默也重新转过，继续望着落地窗外锦城的不夜之景神游。但是她的心绪明显不如刚才那般宁静了，恰恰相反，浮躁得很。也不知是为什么。

“我、我晚上有失眠，所以在客厅这里看风景，”郁默解释：“刚刚以为有小偷，就、躲到窗帘后边了……欣欣说您今天晚上不会回家，我没想到是您。”

又开始犯病了。全神经都变得焦躁不安，全都用力侵袭着她的躯壳，让她不得不蹲，把自己缩成一团，自欺欺人地环抱住嗡嗡作响的，以为这样就能够防御来自她的攻。

狂。

她在客厅落地窗边持续焦虑了一两个小时，看着天从漆黑渐渐过渡到墨蓝。绪终于平息了一些。

严劲为父亲，竟然不知自己女儿睡觉打不打呼噜……他只隐约记得女儿很小的时候睡觉会发呼噜声。

天终于快放亮了，这又将是忙碌而枯燥的备考复习日。

但郁默还是觉得自己该小心一为好。毕竟她和严梓欣也没有要好到那程度……

严劲现在还穿着工作的制服。这蓝警服很适合他大的材，衬得他气质更为刚毅沉静、严肃禁。

她有抑郁症，而且有严重药依赖。

与严劲同期的那些优秀警官，荣升局的都有四五个，飞黄腾达的更不在少数。然而偏偏是能力最优秀的严劲，升官最遥遥无期，都四十一岁的年纪了，还只是个刑侦大队的队——当然，这要看和谁比。如果只是和那些普通刑警相比，刑侦大队的地位也算很了。

郁默沉静地站在窗边，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严劲从浴室走到他房间的脚步声。

“那你继续看风景，不打扰了。”严劲说完便转离开，走向浴室冲澡。

前几年行过一句骂人的话，“你没吃药啊”，这话说的大概就是郁默。

严梓欣家里太安静了，以至于严劲在浴室里冲澡时的哗啦啦声，在落地窗边都能隐隐约约听见些许。定是这些隐隐约约的微渺噪音，扰得她今夜心绪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