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发动，他这才打开那块怀表，电光火石之间，他才明白不止是他在撒谎，只是他的谎言从未骗过明清，明清总能在细枝末节将他看穿，或许是他看《共产党宣言》的时间略了些，或许是他打扮得太步青年了一些，又或许是对他了若指掌已经无需猜测。

三日后他启程了，没有像他谎称的那样去上海，而是一路北上，那挂饰与他自己的书卷与枪支放在一起，陪他坐过无数个到达延安之前的火车上的哐当夜晚。

了回忆与装腔作势的礼节，一无所有。

“呃、嗯，跟父亲一样，经商赚小钱吧，你看，在上海那边的外国人越来越多了，所以要外国人的生意应该会比较容易。能温饱有余就好了。”

“好吧。”虽然他从不知何时有过这般的礼节，但明清说了，他就从命。

他一直看着，但明清一次也不曾回。

“那么这些书应该看得懂吧？”

他打开来，小小地惊讶了一。

他知，那是最后一面，这也是他那次决定赴宴的缘由，从今以后，他将作为瓦解明清赖以生存的一切的战士生存，无论各自是否安好，他都只有这张照片相伴。

明清静坐须臾，唤来侍者将尚在襁褓的女儿抱给他看，他仔仔细细看着那还未张开的眉，诚笃地赞叹：“真可。将来一定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姑娘。一定会像您的。”

他有些枨地因这句话看向明清，明清却只是让侍者将已醒的孩抱去，女仆接过来，哄：“望乖、望乖”便走远了。

这几乎让他五投地了：“我不知您也懂法文。”

“有孩了吗？”

“真是人啊，只是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呢。”

明清将瓷白的十指从他炽发抖的掌心中来，答：“您该走了。”说罢转，向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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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临别时明清赠予他一块怀表，他想当场拆开，却被明清制止了：“不当着赠者的面拆开，是礼节吧。”

清单之中大分都是勋章，偶尔有一些随着父亲南征北战的件、比如搪瓷杯、旧钢笔，唯有一件颇为蹊跷。

“我也一直说得不好，”他挠了挠，“希望将来不需要派上用场。”

他又闹了个红脸：“小、小哥哥也太”

他所没有预料的是，次年的秋日，明清病逝，那是远在日寇的铁蹄足以践踏这一隅土地之前了。

“或许，”明清对这句夸赞仍风轻云淡，抚着女儿的面颊，“但还是不要像我得好。来，跟小哥哥问个好。”

“一定不如您，只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学一学罢了。”

“您将来想什么呢？”

赠不是怀表，是有一张明清的照片的挂饰。黑白剥落了彩，但是没能剥落画中人的明艳。

他大惊异地接过来逐本翻阅，大多是他在法国时读过或有所耳闻的书目：《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共产党宣言》、《论法的神》

他邹烨写的指示拉开父亲床的屉，探最，果然有一枚已经陈旧却无锈迹的银制挂饰。

明清站起来，数着书架上的书册：“我记得您去的是法国。”

至少是有着一半明清的血统的孩，只要如此他愿意一见。

一枚挂饰。

“人该懂得不要问会让自己受伤的问题。”

“您本来就还很年轻啊。”明清笑，旋即又咳嗽起来。

他被一直送到大门，就在他即将上车之际，不知什么迟滞了他的脚步，令他猛地转过来，抓起明清的双手：“我知这么说很唐突，但是，我现在可以了，跟我走吧，不是因为其他的缘故，日本人已经不费灰之力占领了东北，很快就会打过来，那个时候无论是不是有钱的人家，都没有什么用，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白白成为沦陷区任人鱼的百姓，跟我走的话，我绝对——！”

“这么快就逐客令吗？”他苦笑着抓起汽瓶喝一大半，“好吧。我等就走。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他垂去，随后又抬起来，“那么，可以让我见一见吗？”

邹华逐渐照父亲的遗愿清将与父亲一同葬的遗，邹烨一生不曾娶妻生，只是在尘埃落定后从战后的孤儿中认养了邹华作为自己唯一的养，直到去世之前一直对他视同己，他着父亲曾领过的荣誉勋章，不禁有些黯然伤怀。

“请您问吧。”

“这样啊，”明清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不自然，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已经晚了，过一会儿他们就要散席，您就该走了。”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没有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