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后院地方不大，厨房并不难找。

颂音赶过去的时候，煤工已经将蜂窝煤在厨房檐靠墙垒整齐了。

他放最后一块煤，直起回瞥见颂音，咧嘴笑：“小，放这儿没错吧？”

他材大，笑容明亮，正是个无忧无虑的青年人模样。

颂音受他染，也弯了睛：“是，放那里很好。”

煤工得了她肯定，笑意加大，一整齐的白牙齿。

他拍拍手上的煤灰，自作聪明多嘴：“小，今儿过节，您跟父母闹了别扭，服个就过去了，家人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颂音一愣，随之气得浑抖颤起来。

敢他以为曾成然和江华韵是她父母！

她咬银牙，红着脸冲面前眉目俊秀的青年贡献了此生第一次的话：“你……你……你放！”

曾成然想叫颂音屋，但煤工前脚走，后脚粮油店又派人送来米面，如此一来，颂音便又有理由在外奔走指挥了。

她脑里得要打结，只有忙起来，她才没力胡思想。

厨娘和小丫鬟回家后，颂音又挽起衣袖和她们钻厨房一块忙活，顺带旁敲侧击问了问江华韵的社况。

厨娘对这位随和的大小很有好，当知无不言，有什么说什么。

原来，自颂音嫁，江华韵过得倒比从前还潇洒。

日日约人打牌、看电影、舞、听戏，在家呆的时日很少，往家里领人也都是牌搭，小打几圈就散了。

男人却是从没领过。

颂音冷笑，当然，她又不傻，会把男人明目张胆带回家么？

今天大概是等不及了。

听他们二人的床上密语，定然不会是初次。

一想到他们此前在自己不知的况那事，颂音就直犯恶心。

她洗着手里的白菜，抬看见厨娘正在理案板上的鱼，剖开的鱼肚着里面的血，让她又呕起来。

厨娘闻声，停了动作，用围裙手，蹲问：“大姑娘，您没事吧？看您脸坏得很呐！”

颂音勉笑笑，“没事，应该是没吃早饭，有低血糖。”

厨娘哎哟一声：“我的好姑娘哎，嘛不早说，等着，我给您炖个，再搅碗糖，保吃了立刻就神满满。”

厨娘转去忙，颂音闷坐着，突然很想哭。

爸走的时候，她没哭。

因为她还有个妈和一大家仆从要照顾，哭不仅不事，还会叫人小瞧。

被嫁给大她十八岁的老男人，她上恨归恨，也没哭。

因为理智告诉她老男人有钱，可以帮家里还剩的债。

那时她心里有盼，吃什么苦都不觉得苦，总想着苦尽甘会来。

现在日确是渐渐好起来了，结果又了这事。

这事若叫人知了，她还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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