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再往前一步不是死别也是生离，眨意都成过往云烟，饶是令狐羽也不免心惆怅，半风洒脱也不见了，反而生许多“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的依恋难舍来。

他一宿缠着任遥数度需索，全然不死不休模样。

待次日清晨，天光未明之时，他便悄然先起，看了一还安稳睡着的任遥，蹑手蹑脚去找小和尚。

他让小和尚上山以后不用他，也不必多费替他说话。

小和尚眨眨，问他：“令狐大哥，你是不是怕那些人不但不信我，反而要把我和你视作同路，连着我一起为难？”

这小和尚脑里想的嘴上说的虽然常异于常人，于大事上倒并不痴傻。

令狐羽如是想着，才，就听见小和尚又：“可是贫僧与令狐大哥本就是同路，贫僧也并不介意被人为难啊。我师父说过，家人——”

“小师傅，你等一！”令狐羽冷汗都冒来了，赶打断他，唯恐他又拉开了话匣就收不住。

“我是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小师傅你。”他顿了一顿，略沉嗓音，对小和尚：“我的那位朋友，阿遥，他份略有特殊，一会儿上了山，若不慎被人认了来，怕是九死一生。我也无人可托，只能擅自把他托付给小师傅和田兄，请你们替我护他平安山。”

他说得极认真。小和尚瞳光一涨，张正要回答，那田一刀便黑着脸从屋里踹门来，不瞪着令狐羽呛：

“他是你的相好，却要麻烦老和小和尚替你护着，难你是打算就去死了？”

令狐羽闻之不禁苦笑。

他自然是不想去死的。

一会儿上了山，若是能够侥幸糊过去，那是再好不过。可万一糊不过去，师父不肯听他的辩解，那些各有图谋之人又执意拿住他这一泥为难师父这死不死的，怕就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了。

不然他总不能扔师父自己逃命去罢。

倘若师父一怒真要将他逐门墙，那他就算活着，也和死没什么两样了。

令狐羽里焦灼，脸上难免郁气浮动，瞥了田一刀一，就：“我替田兄担着三条人命，只麻烦田兄替我护一人周全。这买卖，怎么看田兄都不算亏啊。”

他心压着重担，话说得并不好听，却是吃死了田一刀骨里其实傲气得很，绝不肯欠他这个人，必会为此拼死保护任遥。

田一刀当然听得明白他意思，气得吱哇叫，着脚嚷嚷：“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杀过的人从来都敢认，用不着你替老担着！”但也没别的办法，便又气呼呼地扭摔门回屋里去了。

小和尚一脸担忧地看着令狐羽，大睛里似有泉淌。

“令狐大哥你放心吧，贫僧答应你，定会尽全力的。只不过尊师岳盟主一向有君大侠的盛名，众位英雄好汉也都是通达理的名门人，有什么误会解开来就都没事了。实在解不开，也有解不开的办法。”

他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把后半段话说来，但说得很是诚恳，是发自心地相信这事还能有开解余地。

令狐羽不由叹一声，想说小师傅你便是有天大的佛心，只看看你田施主被人围追堵截了恁多年的惨剧，就不该还心存这样的天真幻想。

但小和尚毕竟是小和尚。

令狐羽也不想与小和尚多说些无益之话，就顺着应了两声，转去山脚早市上买了些当地的小，拎在手里回去找任遥。

推门屋一瞬，仍躺在床上的任遥便倏地睁开，定睛看清是令狐羽，恍惚愣了一瞬。

“你一大早去哪里了？”

令狐羽把手里的心往桌上一放，对任遥笑了一，声：“武当山的芡实糕糯香甜，我每回来都要吃的。你也把脸来尝尝，看你喜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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