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诗文满腹的，岂不闻，落红不是无，化作泥更护？”纤笑问了一声，见着黛玉微微一笑，眉间却是微蹙，想她怜如己，且作那葬来，原有伤世之故，便又悄声：“我旧日也有一痴意，也曾想过，虽说开繁华，落凄凉，且不如不开的好。可年岁了些，方知这原是一痴痴意，只想着如今，没想着日后罢了。”

黛玉微微一笑，且要说话，忽而抬见着宝玉正自往这里行来，眉由不得一皱，少不得唤住了他，又略说两句话，宝钗便自款款行来。见着这般景，黛玉心越发生了厌烦，只起笑着：“想来妹们都等着我们呢，早些过去才是。”

薛宝钗千百不足也好，到底是有家有室，母亲哥哥家业俱全，在贾家尚且有个姨母一心为她，且想讨了她儿媳妇，虽则外祖母尚且不许，可婚姻大事，一样是父母主，外祖母到底是隔了一层，大约事儿必定能成的。由此一来，她却是齐全得很，自己便是比她好又如何，现在却是无一着落，既是家业凋零，寄人篱，又不知前程何，且有外祖母那等心思为难，却不如她了。

“姑娘且想，从来华秋实，若没了开落，如何能结成果？自来木便如我们一般，虽年华老去，到底又有后来者。繁衍生息，原就是这么一个理。总是老一辈渐渐老去，小一辈渐渐成，如此一想，岂不是正合了理？”纤见着黛玉目光灼灼，似有所动，便接着：“且就如妹们相聚笑一场，虽则散去的时候只余余音，好似繁华落尽，可若不是每每相聚，如何来的分？又如何能有一场相会？自然也是前消后继，分越。”

想到此，黛玉便觉没了意思：

宝玉自无不可，忙笑着：“却是如此。”一行人往相约行去，倒是彼此顽了半日，黛玉方才推说有些疼，便要告辞而去。探素日是有心的，见着她如此，便笑着：“林弱，前儿才病了，今日又有风，原就合该早些回去安歇才好。”宝玉也忙笑着：“正是，正是，倒是我喜的过了，竟是忘了这个。”

黛玉本想赞那一句落红的诗句好，然则听得纤这话，倒是先压这一条来——她天便有这等喜散不喜聚，只想着散时悲凉，倒不如不聚，如今听得这话正投了心意，后却又翻转过来，不免诧异，因：“这日后两字，又从何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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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酸楚更甚。

这却正动黛玉心，她不免有些怔怔，且坐在那里想了半日，却连一句话也不曾说，似有所悟，又有所觉。紫鹃见着她如此，轻轻将那茶盏推到里些，又牵着纤的衣袂到了外候着，却不免悄声叹息，：“果真读了书的，便是不同。你这些话，只怕正对了姑娘的心呢。旧日里我常有话劝姑娘，只晓得她心思不同旁个，却又无从说起。今日，若姑娘当真听了心底，再好生振作些，才是真个好呢。”

黛玉也不推辞，只应了一声，就自回去，再瞧着薛宝钗且站在宝玉侧，心不免生三分厌恶，暗想：这薛家非但门风不谨，连一廉耻也不顾了，为着攀附一门亲事，倒是使了女儿纠缠不休，虽说宝玉行事颇有不合礼仪，到底自天，这薛家女儿却是跟在后，每每宝玉来了，她便过来，真真是……不过是二舅母依靠，压这些个闲言碎语，到底失了闺阁女孩儿的品格儿。

纤也是轻轻了一气，转看向窗外，却见着宝玉正往这里来，心又是一堵，因想：木石前盟，原起自神共鸣，黛玉虽则如今有所不同，且将宝玉搁，然则她心如旧，不减洁，只怕宝玉这一腔钦慕，也是难改呢。

扶着她至一侧的亭里坐，又：“便说姑娘好好将养着，不必去了。偏不听，只说今番原是芒，且要饯一回。”

好在黛玉如今心思开朗了些，又有紫鹃纤等一心为她，着实安熨帖，倒也减去五六分愁绪，且回去吃了一盏茶，见着外竹影森森，心反生了些清凉之意，因：“旧日觉得满室皆绿，久了反而生几分苍凉，冬日又比旁森冷些，于调养不足。如今暮时节，百凋零，见着苍翠如旧，倒减去三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