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都能细细思量到了这里。王夫人为元之母，一片怜女之心无从诉，尽数放在省亲别墅这一件事上，只盼能尽善尽，偏天不从人愿。由此，她昼夜不宁，早已细细斟酌了数日，此时听得底的来报，心再三琢磨，终究起往梨香院而去。

然则，纤却是知，只怕这回，黛玉是真个记在心底了的。虽说依着她的，本不会将银钱等十分经心计较，毕竟自数代列侯，诗书翰墨的人家，虽是晓通些家务，自本心而论便有一番清。但是，这些却是林如海这父亲百般筹划，千般叮嘱而留的，只这一样，就足够黛玉时时在意的。更何况，先前件件桩桩事都在那里，她自然心中也是有数儿的。

对于这些，纤自是明白的。虽然这些上面无可奈何，但她时时提一，总归是存了一样心思——不让黛玉与贾家的人更生亲近之意，若能添上几分疏远的心思，便能更好。这些时日过来，王夫人每每送些东西，贾母又是细细教导，兼着三并凤儿旁个不说，却是彼此和气，日日相，黛玉本就是重的，难免渐生分。这些分越重，日后行事自然也就有所牵扯，这会儿能从中破坏一，总是好些的。

及等回到黛玉屋里，纤却瞧着黛玉自握着一卷书，且在窗细读。她面庞秀，神安详，又着玉衫，系着松棉锦裙，且有一番舒展的气韵，原本的焦躁便去了大半，自觉心也是安宁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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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见着黛玉面发白，她虽是也有几分怜惜，却还着低声说与黛玉：“论说这些，仿佛瞧着也是小事儿，且正正经经的，再没什么可说。若是以前，我断然想不得什么的，可是先前在常家，张老夫人可是暗中提了两句的。又有那边东府的珍大爷说的话。那个，虽说太太并琏二减了三四成，银钱上面尚且有些不足。府中怎么样，我们也是瞧着见的，比先前扬州的时候，却着实难说。这几凑到一，这方是……”

“姑娘……”纤瞧了周围一，却没接着说话。

黛玉面倏然一白，却没说话。正经的理还是那样儿，这些上面她原说不得话，不得主的，便想着鱼死网破，到时候网未必破，鱼却必不得什么好的。再者，这到底是她正经的舅家，若是真真闹起来，她又能有什么脸面呢？

纤见着如此，便走到黛玉边，悄悄儿将前听到的话捡些要的说了一回。

也是因为这样，纤心松了一气，因想着：后的话，原是不好多说的，本想着过些时日再论的，毕竟一时说得太急，反倒不好。现瞧着，倒也无妨了。再者，前番林如海那般筹划，贾家便是从里偷偷挪用些东西，只怕那等件是不敢摆来，大约也就是皇帝重划到黛玉名的那一笔浮财居多。

一库房大些，正好放采买省亲别院的东西，日后也方便些。你们姑娘的东西只那么一放就成，日后再不得十分搬动，便散到二三库房，也就罢了，横竖有单在呢。”

听得这话，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半分，只应承了两句，又是再说几句府中的事儿，嘻嘻笑笑好半日，才是离去。她面上和缓，行止言谈一如既往，然则却并非全然沉静——旁的不说，她原打算一送去的荷包，便还留在自己边儿。

后却没再说了。

紫鹃瞧着这般景，便知有些不好说的话，不消多想，就笑着：“总算回来了，且陪姑娘说会话，我们正好去外针线。”说罢，她便带着两个小丫去。

黛玉已是听到了脚步声，便转看来，见着纤眉蹙，面有恼，便将书卷搁在案上，讶然：“好好儿的去顽，怎么瞧着好似有些恼了？”

黛玉沉默了片刻，才是低声叹了一气，有心不说，但看着纤忧心忡忡，到底还是悄悄儿：“若这事儿是假，我们竟是枉小人；若这些事儿都是真的，我们又能如何？既无主的人，又无旁的法，只能瞧着日后罢了。想来若这是真的，也就暂且一回罢了……”说到后，她的声音渐次有些颤抖，终究没有再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