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不过多问一句话，且去一去心中焦灼罢了，此时正待再问，外又有丫鬟回报，说是姑娘已到了。他便再也无心理会旁个事，忙站起来抬看去。当只听得一阵脚步轻响，继而帘一动，黛玉已微微垂跨屋里。

说来，今番黛玉着实妆扮了一番，却与平日不同。藕荷绫袄，只领上疏疏朗朗绣了几枝红梅，虽那藕荷略略浅淡了些，到底鲜亮的调，而底系着雪留仙裙，只腰上系着的翡翠绦垂，一殷虹的珊瑚珠犹自动，越加添了些许鲜亮。如此一衣衫，倒是将她略有些苍白的脸容衬托得好了些。

而在此刻，林如海瞧着女儿黛玉，亦是满心震动，半晌才是：“那宝玉当真如此？”

自从她成了纤之后，先时的记忆竟犹如刻在木板的字，分明清晰，连着小时候的课本都是一字不差。红楼梦她原就翻了数十遍，越加清晰，且因着现今家命所系，每每闲暇之时都得研究一番，哪里能不清楚！

这般而言，自己合该早作准备，总要周全妥当，方是正经。

声音略有些黯哑，几不成声。

且不说屋之中究竟如何，只纤等退来之后，站在门外候着，就听得里隐隐有些低泣说谈之声。他们虽不敢说话，不免暗中有些思量。紫鹃还罢了，一则因为亦是母丧，心生悲凉之意，二则却是耳听四方观八路地细细打量林家的，心亦是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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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霍然起，因着年岁已将半百，早前又病了一场，猛地起来，一时前发黑，晃了晃，边上的伺候的丫鬟并家忙一左一右搀扶住了，又扶着他到榻前坐，早有丫鬟倒了一盏茶送到跟前来。且吃了两茶，林如海渐觉缓过来，便抬看向家，：“玉儿的一应事可都妥当了？”

黛玉见着如此，如何能忍得住，当即双泪涟涟，已是一番哀泣低言。家见着他们父女如此，忙上前来搀扶。纤紫鹃等亦是知机的，自是一儿帮衬，且将他们搀扶到榻前坐，又是送了两盏茶来，见着林如海挥手令众人退，方与旁的仆役悄没生息地退了去，独独留家一个。

纤却是不同，旁的不顾，心中且暗自：若是照红楼梦书中所写，黛玉归来，林如海早已沉疴难起，竟是一病而终，现今却还能起，瞧那模样形容，虽有病容，神却是不差，且风仪洒落，目朗神清，自有一番气度，可见自己先前所想却是没错的。今番，原不是红楼梦书中黛玉该回去的那一年！

只是这番改变着实有些突然，她便有些不敢置信，现确定如此，不免生几分震动，几分喜悦：原来，在她焦灼之外，这一片蝴蝶的翅膀，早已掀起了一风，自己若是应对妥当，未必不能趁势而行，且为日后一番安排！

想着女儿归来，心中一面是悲喜加，一面却不免暗暗将前番所想又斟酌一回。原来，他此番将女儿接回来，一则是每每书信往来，思女之心越盛，偏前次女儿书信所写，细加思量，岳家竟大有不周不妥之，而仆妇回报亦是有些不合心意的言语；二来却是因着今上越加老迈，太早亡，底的几位皇却是不相上，夺嫡之事越盛，他这盐政之职越加了，竟是在刀锋之上，举动之间俱得思量再三，又有盐政之事，劳心复劳力，劳过甚，渐有不支之，若是一日撒手而去，女儿失恃失怙，又无兄弟姊妹，再无族人，只一个舅家，越加可怜。

他由不得凝神细看许久不得见的女儿。

这话早已问了十数遍，那家清晨才去有了一番，此时自是了然于，忙躬应：“老爷放心，姑娘的屋早已收拾妥当，一应摆设件等也都样样安排周全了的。”

然则，林如海瞧着女儿却只觉得清瘦许多，心中酸痛，次则瞧着略了些，竟是大了些，自己却不曾亲见着，越加伤，虽说宦海浮沉，原炼就一番城府心，他此时也不免显来，且几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发脸颊，一面已是忍不住落了两滴泪，地叹息一声，半日才：“我们玉儿回家了。”

他正是思量着，外一阵脚步轻响，继而便有家过来报信，且：“老爷，外小厮报信，姑娘已是过了桥，正到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