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纤本就是个有心的，虽手中不停，照着吩咐且将什一样样整理妥当，而后放箱笼之中，却也是带了睛耳朵，自是悄没声儿地打量周遭。只是因着事儿烦，便无人说谈，她也只能细细瞧着，心中琢磨。说来，这儿加上自己并芳草，总共十三个，居中调解的年岁最，约莫有十三四岁，量苗条，黑发雪肤，生得俊俏，正是芳草中说的鸳鸯。

纤瞧着这个鸳鸯事游刃有余，既是仔细分明，又是利落脆，容貌行事言谈竟都是一等的，心中不免更打了个突。及等这番忙过去，只剩些许零碎的东西后，鸳鸯且一面招呼，一面说些闲话，渐次谈到了府里的闲事。当即便有个唤作秀的：“鸳鸯，我早便听得宝二爷那块玉，只是没福气见着。倒是不知，那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儿的？”

就是跟着活，再无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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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等自是笑应。

而且，自己现在唤作纤，记得红楼梦之中，黛玉的边不正是有个唤作纤的丫鬟么？

纤儿原也不过七岁，比纤大一岁，正是好为人师极显摆的时候，听得这话，当即将小脯起了几分，尚且不敢声，只往鸳鸯她们那边瞧了两，就低声：“我自不会骗你。”说罢，又是将这里的几个丫鬟介绍了一回，纤细细听着，偶尔问一声，却是一一记在心底，手上亦是不曾停。

纤瞧着她这样，心中由不得微微一动，继而有些苦涩：若不知这里是红楼梦，说不得她也会存了这样的心思，可已然知最后荣国府一败涂地的，哪里还能拿着冰山靠山使？

她满脸都是笑，双眸闪闪，透着一喜。

“正是呢。”纤瞧着她的目光一瞬间闪亮起来，心中一动，忽而想起先前听过的一句话，当即探问：“难不成，的姓氏，原是张？”先前贾母与自己名儿，琥珀就提起过有个张合家的纤儿，与自己名儿一般，却早自己翌日来的。

现今，她已是卖荣国府了丫鬟，想着脱泥淖，不外乎脱藉以及随姑娘阁的时候陪嫁。

鸳鸯方又说起旁的事来，也都是府中的闲话。然则这些人事，纤越听着，面越是有些发白，及等到了最后，却渐次平静来，只中却有些苦涩：原来，自个儿真个是了红楼梦的世界之中。她正是思量着，边上一个丫鬟却碰了碰她的手，而后嫣然一笑，双眸之中闪着好奇的光：“你便是纤？原本的名儿也唤作纤儿的那个？”

但前者极艰难不说，便是成了，也得重归卖了自己的养父家。那原是恨不得吃自己的，如何靠得住！至于后者，贾府四艳之中，元惜太小，迎无能且遇到山中狼，探倒是刚却是远嫁，俱是薄命女儿。另外的史湘云日后寡居，甚至可能落烟，且是外姓。宝钗更别提，原是要嫁贾府的。算来算去，也唯有一个林黛玉，虽也薄命，但筹划一番，未必不能倚靠着好挣扎一条生路来。

“是呀，想来你也听过。说起这个，真真是再巧不过了的。我也唤作纤儿，原在你之前一日得府。”那纤儿想着巧合两字，对着纤自也觉得更亲近些，当即便拉了她的手，且悄声：“我们原也都是有福的，在老太太这里活，日后不论如何，总也比旁个更有面。再者，鸳鸯她们也都极好的，只好好儿听着活儿，再没不妥的。”

如此嘴甜手巧，倒是让鸳鸯等几个瞧在底，略记住了纤这个名儿。这一桩事后，便能得这么一个结果，纤也是满意的，及等晚上洗漱完了，她自个儿坐在床榻上，却是细细筹划起日后来。

“说起这个，谁都说是奇事。那玉虽不过雀卵般，并不甚大，却是五纹缠护，光灿莹，着实鲜亮。又镌刻了些字，倒与旁个不同。老太太极喜，只说宝二爷日后前程福气必定是一等的，再没旁个能比得上。”鸳鸯原并非苛刻之辈，见着事儿的齐全，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随意说了几句，只又添了一句叮嘱的话：“只是这般话却是不能随便说去的。”

但对着那纤儿，她自不能如此说，连多想片刻，亦是不能——这会儿，正是好搭腔联络分的时候，说话都唯恐不及。由此，纤暂且将旁个心思压，只笑着：“真是如此？那我也安心了些。我才是了府中，满瞧着都是好的，却连话儿也不敢多说一句，生怕惊扰了谁，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