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一）

那年她十九岁，在大二的暑假得到了人生第一份实习，虽然是无偿的。就在学校附近区一级的法律援助中心，这个机会很难得，她也是过了一笔试一面试才拿到的。

盛夏的夜。实习结束回学校的时候，时间不过七八，原有车龙的大可走，那天却不知为什么，突然起了好奇心，走了更近的一条巷。

坊间传闻，说这条巷鱼龙混杂，三教九的人都有。江念云那时候心大得很，想着，天脚，悠悠帝都，她还就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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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幽，但零散仍有苍蝇馆在开，隐隐约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叽里呱啦，好不聒噪。她借着店铺的昏黄灯光低走路，大概前夜了雨，阶前仍，像极了南方。

皇城巍峨，北方向来苍凉，没想到这一隅陋巷，竟还有如此足的人间烟火气。并没有传闻说的那么吓人。

江念云脆放慢了脚步，东品品西看看，这一家的面条看上去壮结实，那一家的煎饼撒葱之后香气扑鼻，只可惜自己吃了晚饭，于是盘算着周末可以叫上寝室里的几人一起来逛一逛。

但还没等她逛完，前面便闹开了，好不刺耳。

也是，这样的陋巷，又哪有什么人间烟火的浪漫，不过是些小人的艰难营生。

客三三两两凑上去看闹，她便也走到人群外围探。

只见三四个黑衣男人挤在一个还冒着气的摊位前，大金链，黑t恤，左青龙右白虎的，就差没把“黑社会”和“收保护费的”纹在脑门上。

凶神恶煞什么的，倒也不至于。她父亲是警察，于是小时候经常跟着她父亲在派所值班。闹事的，毒的都见过。恶人也只是人，不是什么三六臂的妖鬼怪。

她只打算看一就走，并不怵，但也不想惹祸上。

此刻这个摊位上的客也都纷纷起避散，有的甚至趁机连钱也没给。

她低着跟着别人走，心里叹了气，想着到了巷再报个警，临了却还是没耐住，往这是非之地匆匆地再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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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为难的是个老伯，穿着件松松垮垮的老衫，着一张老实的苦瓜脸，他此时在这几个大汉的形越发显得矮小，连大声开都不敢，只在嘴里喃喃“明明上周刚刚过...”

“说什么，大声。”‘青龙’故意为难。

老伯瞬间噤了声，只叹息了一声，便转回到摊位，捧了个铁盒回来。

不想被牵扯的店铺匆匆关了门，客早就鸟兽散，一瞬间，巷里静了来，老伯伯手上钥匙撞击锁孔的声音清晰可闻。

似乎连灯光都比暗淡了几分。月黑风夜，倒真的有了一些耸人听闻的意味。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吃馄饨了。”

这声音十分突兀。江念云躲在墙角一侧，被惊得哆嗦了一。

灯光暗淡，在场的人此刻才发觉，拐角影里的一桌还坐了个人。

这人说完这句，也没急着起，吞了最后一馄饨，似乎还被了一，嚯了气。然后他又了两张纸，仔仔细细了手，这才站起，走影。

是一张少年人的脸。净白皙，甚至还有秀气，但唯独一双睛，单，上挑着，盯着人走来的样邪门极了。

“哟，闹啊，收保护费呢。几位哥哥，你们混哪儿的。您说巧不巧，这家我收过了，您要不换别。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嘻嘻。”

“你谁啊你。”‘白虎’一脸莫名其妙。

“哎，大哥，有话好好说。我是谁不重要，我也就是个跑的。”

他一开，那邪气儿又全收了起来，此时嬉笑脸的，十足一个扶不上墙的小混混模样。

“不过，几位大哥，实话跟你们说。我上的人，你们真惹不起，你们也别为难我了，换个地儿成吗。”

二十一世纪，收个保护费还有商有量的。江念云都听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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