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

“你可得想清楚了，这步一旦踏可就回不了了。”余德广一边拿起执壶给萧慎面前的酒杯满上一边说。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红，炉上的壶冒着气，炉边上还烤着几片羊，发阵阵香。萧慎和余德广在炕上放一个小桌，两人相对而坐。

萧慎望着面前的酒杯，良久，微微一笑：“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这可是忒不太像你的作风了。”余德广一向不喝酒，只喝茶，司礼监直房中的竹叶青是萧慎预备的，他自己则端起炕桌上的茶杯抿了一。

“我寻思着还是你余老六说的对，万岁爷就喜看底明争暗斗，只有这样圣上才能枕无忧。”萧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嘿，我老余和你说这个是让你别那么死心儿，你要是个言官也就罢了，就算挨了廷杖也是面上有光的事儿，可咱这号人毕竟没这个梗脖的资本，在朝堂上独木难支可不行，可没让你也……”余德广看着他，叹了气，却又说不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大。

“我这不就是听了你余老六的教诲吗？反正与其被人成日算计，倒不如主动击。”

余德广上打量着他，终于正：“你可有准备？”

“当然。陈维实的儿，那山东矿监陈忠的账簿都落在我东厂的手里了，他们那一伙人上上如何分赃敛财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打算不日奏明万岁爷，惩办上面所有涉及的官吏。”他顿了一顿又：“那自然都是陈维实那边的人，牵扯不到老祖宗和王阁老上。到时候也要请老祖宗那边的言官合一。”

余德广沉默不语，良久才开：“你准备得够久的啊。”

他不知萧慎是死过一次的人。

而在萧慎的记忆里他却知这次山东矿工叶华起义事件影响多么远。这伙人虽然是矿工，但一路集结了各地失去土地的农民组成联军，披荆斩棘连败各地驻军，整场起义持续了两年半之久才得以平定，朝廷的军队也付了极大的代价。战争再加上连年的旱，大晋一时间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整个国家由盛转衰。

如此天灾自然引起朝野震。因为涉及税监，文官士大夫们便将责任指向宦官，一时间阉党与文官集团的斗争不断。而萧慎虽掌着东厂却是个除了庆文帝没有靠山的，偏偏那时的庆文帝早就是行将就木半截土的人了，萧慎就在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被看他不惯的太一党推来当了挡箭牌，埋了一年后将其彻底打渊的隐患。

归结底，一切都由此而来。

“还需要老祖宗那边提携才是。”萧慎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又立即满上。

“老祖宗虽然和二祖宗不对付，但这面上是不撕破脸的。就像万岁爷，虽然喜看蛐蛐们掐架，但自个儿可不会站边儿上加油,更不会扔银赌那只蛐蛐掐得好。”又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人家是开赌盘的。”

萧慎酒杯都端起来了，一听这话又放了：“你余老六真是胆大包天，老拿万岁爷说事，几颗脑袋也不够砍。”

“我这是教你。你这么一来，人人都知是你的，你能得什么好？你得让别人虽然心里知是你的，面上却说不来，这才是真明。”他摇摇，掐了掐眉心，叹了气：“你也就适合读书写字。”低，自言自语：“可读书写字也是为了官。”又摇摇。

萧慎听这话觉得别扭极了，皱着眉：“那是你不知这件事的重大……”心想：“这可没法和你详细解释。”他端起酒杯，问：“你到底帮不帮忙？”顿了一顿又加上一句：“我不找你没有别人可以找。”

余德广沉默了一，突然抢过萧慎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老三你开我什么时候拒绝过？老祖宗哪里我会帮你递话。”

萧慎笑了，又见他绷着一张苦瓜脸，不禁莞尔，问：“你不是不喝酒吗？”

余德广不答，朝着炉一努嘴：“你烤的羊好久没翻个儿了。”

萧慎一听这个赶从炕上来把烤在炉上的逐个翻面。

“怎么今天不回去陪家里那位？”余德广问。

“我倒是想。”萧慎将翻了面，上好的后在炉上发“滋滋”的声音，这声音在萧慎听来不亚于珠落玉盘，让他有十足的满足。“都这么晚了，门都落了锁了。吃完我就在你这儿对付一宿。”

“我要是有个疼人的天天搂着她睡觉。”

“我一会儿搂着你睡觉。”萧慎嘻笑脸地。

“你现在怎么跟侯玉似的说话都没把门儿的？”余德广瞪大睛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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