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1

三十歲的同學會，當然不只是單純用來聯絡的。

眾人彼此寒暄，認人，換職業，檢視行頭，對時事談闊論，談家，聊教育。過去外貌課業體育輸人一截的，如今有了份地位，聲音自信而宏亮；過去外貌課業體育勝人一籌的，如今過得普普通通，像被細針扎破的氣球，逐漸乾癟。

大家多少都有些變化。

我在電公司就職，規模不大，剛升上課長兩個月，正值焦頭爛額的繁忙時期。

老同學們的神和態度，名晃晃傳達「沒有背景還能混到課長很不錯嘛，不過是誰來著？我想想……啊、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山本吧！」這般豐富的心理活動。

其實我自己也這麼想。

不僅有穩定的收，還有論及婚嫁的對象，簡直像是奇蹟一樣。

她是隔公司的職員，偶爾搭電梯、買午飯的時候會遇見，相互看得順，一來二去，便很自然地發生了。我們從點頭微笑，到確定關係，不過半年。

由此判斷，我可能是那種年齡上去了，才會好看一點的類型。年輕時代的我，和異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當肢體結實的少年在場上發光發熱、揮灑賀爾蒙，我總是與幾位同樣其貌不揚的邊緣人，陰沉地貼在牆邊，酸溜溜地想，再怎麼厲害，未來最多也只能當當體育老師啦。

大家都變了，有些甚至很難找到過去的影。

除了小夜。

只有小夜，仍然和中的時候一樣麗。

「聽說，為最小的孩，又是唯一的女兒，她擁有最多份和房產，一輩不工作也可以每季坐頭等艙國，住五星飯店。」

「太好命了吧——」

「她結婚了嗎？」

「沒有。」

「好像也沒有工作。」

「有那麼多錢為什麼要工作？」

「不是這樣說啊，難她沒有夢想或追求？而且在家閒得發慌，很容易胡思亂想。至少我沒辦法啦。」

「哎呀，也是。說好聽是富二代，難聽點，就是啃老族吧。」

與我同桌的三名女，沒有刻意迴避我，關於小夜的報。我和隔桌的倉君喝酒，看似專注聽他說話，實則耳朵往另一邊伸。

隨著酒意上湧，我逐漸失去對目光的控制。倉君和其他人的存在淪為遠景，剩小夜獨自在畫面中央呼、微笑。

我這麼表現倒也不算突兀。在場的人，或多或少，或張揚或隱晦，都在偷看她。

她掌控著所有向為女的人類的呼心。

纖細、甜、神秘。

偶然間投來一，就能令人心神蕩漾，墜無邊的夜夢之中。

我亦是芸芸信徒的一員。

沒有人能抵擋小夜。

黑領衣，格紋腰長裙，黑絲襪，帶跟的德比鞋。過去一頭及腰長髮不見了，鬈曲的髮尾短短擱在，上自然的淡妝，像個昳麗的大學生。

三十歲的她舉止愈發優雅，但對應間還帶著些許少年人的生澀與漫不經心。那種活在自己的世界，對萬事漠不關心的自我中心，一點都沒變。優渥的環境和順遂的生活保存了這項特質。

若放在其他人上，想必讓人心生輕蔑。可是——她是小夜啊！

連時間也拿她沒轍的小夜，睜著一雙滾圓的貓，彷彿對同學的變化到訝異不解。大家不自覺又回到過去的相處模式，視她為需要呵護的易碎品般小心對待。

酒醉的替她把酒換成茶，沒醉的問她之後怎麼回家。

小夜說：「哥哥會來接我。」

哥哥，哥哥，哥哥。

她過得好嗎？

＊

升中那年，父親被公司調到東京分，一家人浩浩蕩蕩，搬離靜岡老家，住進帶小院的一戶建。

除了父母，我還有兩位姊姊。我們都長得普通，沒有好看得能獲得優待，也沒有難看到被霸凌，格方面，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提的閃光點。在學校，我們屬於外側的觀眾，舞台中央風光的頒獎、起伏的爭吵、刺激的緋聞，都在很遠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這份普通帶來的平淡，讓我的長輩們有很多時間開枝散葉，親戚多得記不完。反正據年齡，男的喊叔叔或哥哥，女的喊阿姨或姊姊就對了。

與我甘於平凡的散漫心理不同，兩位姊姊極力避免泯滅眾人，專心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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