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褚渊最后一次听见赵慕青的名字，是在周国战败后的第九日，那时黎明还没有到来。

守在外面的人睡意朦胧间突见烟，光亮大盛，吓得奔跑大叫。喊声惊动巡逻的侍卫，赶来时，里面早已火光冲天。

芳菲走的消息很快传遍整座皇，众人抬望去，都能看见东北方向缕缕青黑的烟雾直冲云霄。

夜雨淅沥，男只穿着亵衣赶来，意识往前走几步，却终究被一旁的侍卫拦住：“大人，里面火大得很，去不得，当心伤着了！”

他的脑海里回起她整日聒噪得跟麻雀一般无二的声音。

“我们朋友吧，心那的。”

“蝴蝶！冬天的蝴蝶，你可以看到了！不是只有天夏天，冬天也能看到！”

“想跟我比比吗？放整个金陵城，还没有谁喝得过我。”

……

一字一句，声声挠心，明快且恣肆。

依稀记得那日，满园，雀跃在林间枝的鸟儿扑腾着翅膀，惊起一树树粉白杏簌簌飘落，像极了金陵城里每年的大雪。

她在那片树影间，轻如燕，一颗球能玩十八般样。

周遭人影幢幢，房梁一倒塌，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如缕，打断记忆。

救火的人垂首：“八、八公主……怕是已经……”

褚决明侧瞟了一侄，见他仍旧是素日里一派若无其事的样，没有半伤。

“死了吗？”火光明灭，照得褚渊的脸晦暗不清。

“剩的事就给我，别耽误登基的时辰。”褚决明若有所思，倒不晓得他能狠心到这个程度。

毕竟那位八公主与他相好多年，心，就是装，他其实也该装个黯然神伤的表，免得遭人背后诟病。

褚渊望着被熊熊大火吞噬的殿，良久开：“那便有劳叔叔了。如果找到尸首……就以公主之礼厚葬吧。”

秋寒愈，天气越发冷了，即使朝初升，仍减退不了丝毫凉意。

新帝登基，改国号“燕”，世称西燕。

江山一夜易主，周帝失踪，皇室贵胄几近戮尽，除偶尔有儒生喟叹，已没有多少人究。好像自古以来，百姓们都习惯了这样血腥的朝代更迭。

芳菲那场大火被掩埋在地底，可怜民间无人知前朝八公主葬火海，连骨都烧成了灰。

新帝似乎不肯相信她殁了的事实，命人张贴缉拿布告，若寻得八公主，必重赏。

有无所事事的市井之徒看见布告，红额赏金，整天拿着画像到寻找八公主的踪迹。可日日月月，却杳无音讯，渐渐的也懒得再去这费力不讨好的事了。

随着时间逝，芳菲一事慢慢被淡忘，很少有人再提及。即便有，也只不过茶余饭后的闲谈，不敢大声喧哗。

朝野均知，新帝曾令任何人不得妄论八公主之事，一旦被听见，就是砍的死罪。人心惶惶，自然没人敢大胆忌讳。

但不知谁想象力丰富，闲得发霉之际将这件事杜撰成通俗话本，名曰《青梅赋》，悄悄在坊间传，写作小与书童青梅竹，书童求而不得愤而杀之的故事。

容添油加醋，又涉及了冶艳的闱秘辛，自是彩，时人争相传抄，导致话本一度卖到金陵的纸涨了两倍价钱。

那场大火后，芳菲并未修葺。不过大半年，昔日团锦簇，金碧辉煌的殿俨然成了一荒凉无人的鬼域。

转又一，四月天晴，山烂漫。

城楼附近，两个孩童嬉闹着，中念念有词：“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有卖鱼的老翁挑着担经过，一步一摇。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相见！”孩童的笑声远去，淹没在人声鼎沸的集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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