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照片

上午，楼栋里有独居老人要去医院透析，护工临时请了假，业主差赶不回来，就托业和社区工作人员帮忙送老人去医院。

徐岩被安排去跟车。面包车后座收起后，两个人合力将坐着椅的老人抬上去。结果一用力，他肩膀一阵剧烈疼痛，手臂险些脱力，老人稍微倾斜了一。幸好还是稳稳地被安置到了车厢里。

原本只是个小曲，结果午业那边就接到了业主的投诉。说是跟车的保安工作敷衍，态度差，送医途中差伤到病人。

徐岩因此被罚，不但要写检讨，季度绩效降级，还要在次例会时当众读自己的检讨。保安队所有人的奖金绩效都和平时业主的反馈，业评分直接挂钩，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即便大家都觉得这罚过了，也只庆幸受罚的不是自己。

上回团游的照片洗来了，旅行社为了省钱没找专业的摄影师，不是拍糊了就是曝光过度。午例会结束，行政发了一人一张集照，其余的个人小团照片全铺开在办公桌上，各自认领。

会议室里一时闹不止，徐岩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低失神。同事以为他因为罚的事而心低落，不免有些同。

照片是在餐桌旁他搂着陈绵霜的肩膀，两人正对着镜，被抓拍时的表都不大自然。

她被扳着肩膀才扭过，神有惊，脑袋微微地向他怀里靠近。

很微小的倾斜，一。

他攥照片一角，泪婆娑。

连着两天红的圈没消去半分。

晚上吃饭陆明伟把王可叫来，几人一起去了家新开的饭馆。

陈绵霜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他们聊天，脸略乏。一来二去几人就聊到了结婚。

我跟他爸还年轻，以后你们生了小孩我还可以帮你们带几年。姑妈讲得眉飞舞，就差把民政局给搬来了，王可尴尬得不知如何接话，连连给对面的人抛去求救信号。

姑妈，你这么年轻就要当啊，陈绵霜拉着她的袖笑起来，声音温温淡淡，人家退休的都去旅游去舞了，你一退休就回家带孙，不歇一么？还有你那块宝贝的菜地，给姑父折腾几个月，到时野草都不来。

我又不是上要他们生。姑妈立刻反，着急，欸，你们要孩得提前跟我讲，我在家里也准备准备。餐桌上立刻哄笑一片。

菜上了没多会，陈绵霜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沸腾的砂锅端上桌，服务员挽起袖盛粥。掌大的白瓷碗盛满鲜的虾粥，他把着碗沿小心放在桌面上，一边顺：小心。

一只清瘦的手腕从前晃过，手背有块淡红的伤痕迹，陈绵霜目光循着手望向那人，年轻的服务生瘦瘦，额前的刘海几乎遮盖睛，面容腼腆青涩，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

等他走开，姑妈看着人惋惜的神，这么小就不读书了，以后要吃很多苦的。陈绵霜听着默然不语，起勺柄，一搅拌着粥。

说不定人家是老板的儿，就你在这里瞎心。陆明伟嗤笑，又补了句，读书就不辛苦吗，都是给人当孙。打工是给老板当孙，上学给老师当孙

只有自己当老板才是大爷！

你就吧，谁都比不上你。都没齐就还大爷。我告诉你，想当老板你也得自己赚钱先。我跟你爸的钱你想都别想。

就你们那棺材本，谁惦记谁是乌王八。我开店的钱早就筹到了。

你上哪筹，你是不是借利贷了

这程度的吵闹陈绵霜早已经听到耳朵生茧。见着砂锅的气一散去，粥面上结了层薄薄的。她垂，轻轻咬着自己刚被粥到的尖。

酒意漫上心，半醒半醉的夜晚才是最难熬的。

夜风徐徐，路上三两个刚加完班回来的年轻人，形容疲惫，也有附近的保安和快递员，制服还未换，聚在大排档吃宵夜。

晚饭结束后，陆明伟送王可回家，她和姑妈回到店里。姑妈早订好了明天回老家的车票，一回到家就吭哧吭哧地收拾行李，带上了陈绵霜准备的年货。

11不到，房间里熄了灯。

陈绵霜躺在床的外侧辗转难眠，不一会旁响起了沉闷的鼾声。

她枕在衣叠成的枕上，想起餐馆里那个服务生男孩。十七八岁的徐岩，或许也是这般模样。

像一桩死气沉沉的老树，微小，韧。同时又脆弱不堪。

两人在一起的经历，或许也变成了他的苦。

半梦半醒间，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我在门。

我来拿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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