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伊甸园（1）

尊敬的威廉·萨默特先生：

不知不觉，您与我已经分别半年之久。这半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念您，想念您在招待所礼堂用纯正的中文为我们的题为《怀旧式文学》的篇报告，想念您不顾年迈弱、跨洋越海，到这落后而偏远的地方来与我们这些新共和国乡土作家朝夕相伴、畅谈文学的景。

新共和国的大年初一，您心血来，想了解一我们十里湾的田园生活，但是大年初一地里没人，我就带您去拜访了我的姑父——一个了五十多年地的庄稼汉。虽然他着重的乡音，您没有完全听明白他所说的话，但我相信，他一定给您留了刻的印象。您在后续的演讲中多次以我的姑父为例，描述了一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新共和国农民，他着苞谷的胡须和发，佝偻着，像一不知疲倦的佝偻在渠里，佝偻在命运之中。您描述的是一位地的农民，守着他的一亩三分稻田和一间碓房，清晨的溪哗啦哗啦地到车轱辘上，又吧嗒吧嗒地打在舂米的吊，那咿呀咿呀的响声好比一首淳朴的歌谣，诉说着乡土上承载着的几千年的故事。我不知您注意到没有，当您的讲话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您鼓掌，只有我——最崇敬您的人，反常地沉默了。

还记得我把您带到我家，那只是一栋破破烂烂的骑楼上不起的一角，您却毫不在意，坐在我的床上与我彻夜谈，您对古挪威作家易卜生的话剧的度评价和细致微、光独到的分析，让我对您的崇敬更一分。您激励我勇敢地创作，写像《贺拉斯》《钦差大臣》那样闻名世界的作品，但一定要记住——题材贴近现实，切忌泛泛而谈！我遵循您的教导，学习着观察生活，我相信即使是再微不足的人生一隅，也能在作家的笔变成灿烂的星空。而这也是我那天没有为您鼓掌的原因。

您脑海中的农民是那么的写意与自然，就像您笔千千万万个有代表的小人一般，富有郁的表现力。但在我们十里湾，不止是我的姑父，所有的农民都与您中所述的那个形象大相径，他们没有稻田，也没有车，他们庸庸碌碌地挣扎了大半个世纪，荒唐的是，他们现在连自己的是什么也不在乎了。

在把您送上飞机之前，您笑着对我说，希望我用写信的方式，把我姑父的故事讲给您听，这是好的创作素材。听到这话，我的眶里噙满了泪，除了您这样的文学家以外，还有谁愿意去关心这样一个农民呢？新共和国的乡土文学作家有很多，也写过不少的作品，但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只是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或偶然间乡得到了些许，就用唯的语调、华丽的辞藻去描绘那本不属于南方的忧郁。既然您给了我这个机会，就请允许我以我在十里湾地的姑父为例，把所有的故事讲给您听。我也不知这封信要写多，就请您原谅，我信笔涂鸦，写到哪里就算哪里，能写多就写多吧。也许我的文笔远不及您，但我会尽我所能，把最真实的一面呈现给您，毫无保留。

顺便告诉您，就在两个月之前，姑父家田里的一朵开了，那是艳滴的紫红朵，即便只闻它的味，也让人睡意昏沉。

您的学生：蛤蛤

2227年7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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