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没动静。

“公让你近些。”

绿娟看人没反应，又说。

李四愣着。

因为太好听了，那声音。如磬般沉雅温亮，悦耳极了。指的不是绿娟，是公。

“近些。”

那磬般的声音又传来。第二次听，李四真心觉得连磬都比不上这妙了。在意犹未尽的余音召唤，李四迈二小步，很小，只是挪挪脚。

“再近。”

公又说。

李四又挪。

可他步依旧小得可怜、蚂蚁爬似的。

“这，到这来。”

绿娟声了。她说着，柔荑向前一摆。这混不去了，人家都指定了位置，李四只能乖乖走到帘槛边。

“是不是小了？”

帘人声。

李四一听，可没心思继续欣赏声，急忙回：“不小、不小，有五尺三吋！”

语毕，帘现“噗哧——”一声。

绿娟也掩嘴笑靥，然后对着那传噗哧声的方向答，“公，鞋让绣工给您重。”

这……说的不是我的材？

李四的脸“咻地——”刷红，觉得自己正如李大娘说的，傻似的。

“多大了？”

李四不自禁又被俘虏。

他周遭都是乡野鄙夫，声大嗓的，实在没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不只音律还有那咬字，唱歌似的，轻音咋动犹如一光彩照来，瞬地散满室清香。人的声音怎么能这样好听？

“问你呢！”

绿娟打断李四神游。

“嗯？什么？”

“问你多大了。”

“喔，十…六。”

李四以为他们又在说什么鞋、衣服的，没回话，又再糗。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必须要好好对应…李四低暗忖。

“什么名字？”

“李景秀。”

“锦绣前程的「锦绣」？”

“是「良辰景」的景、「秀外慧中」的秀。”

“念过书？”

“上过几年学堂。”

“呵——”

帘幔传轻笑。

李四懵。他以为他应对得宜，成语都用上了。

“我只听过人们说上过几天学堂，「几年」的你倒是一个。”

“我…我阿爷曾是个秀才，阿爹也读过书所以…所以…公觉得不好也可以喊我李四。”

李四有些慌了，莫非公认为他自大？他解释，也不知算不算解释，躬着说完话，额冒一珠冷汗。

传来悠悠清香。

不是刚刚案上香炉的味，这味，比较甜，比较，比较——近？？

赫！

李四猛抬，就对上一双。

“秋明眸。”

“蛤？”

“你的睛很漂亮。”

你的才漂亮吧？！

村里窜的传言…明若公面如冠玉，貌比潘安。

原来都是真的。

潘安到底啥模样，李四今天是彻底明白了。连走路都没声音，仙似的。

“小了。”

公又说。

李四狐疑。

“？”

公摇。

“鞋？”

又摇。

“那是——”

“你。”

赫！

“我…不小…有五尺三吋……”

那最后的「三吋」李四吊在嘴边吐不，因为公邃的眸像是能穿透人的心，他怂，心虚起来。他没五尺三吋。

“我是说年纪。”

公移动，越过李四，云般幽幽绕李四一圈，望着他又落一句，“你好像很在意你的型？”

李四全汗直，答不一句话。

今天天没亮，阿娘就在微弱油灯费心为他外衣肩底上了一层厚棉布。门前，又去田里捡了稻草铺在他鞋垫上，一切辛苦，为的就是希望他看起来更壮，更像个男人。

难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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