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五年级暑假里，周园园碰到嘉树完全是偶然，那天傍晚吃过夜饭，她被姆妈差遣去超市买日用品，她姆妈手写的清单依次拿了洗衣皂，洗碗海绵，巾，卫生纸，又去拿了酸和薯片，磨磨蹭蹭直到最后才走到卫生巾的货架边，睛迅速扫着上面的字，拿了一包夜用，还没来得及扔到购篮，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循声看去，隔了没几步的距离，嘉树刚好也正朝她这边望，他穿T恤短，跟个看上去比他大些的男孩走在一起，两个人都一手拎只羽球拍，一手拿瓶冰镇可乐，周园园扭过，意识就把夜用卫生巾手山芋似的丢了回去，连搁在地上的购篮也不要了，面孔烧透转就朝门外逃。

后来她是走过一条街，换了家超市才把东西买齐的。

六年级开学后，周园园对着嘉树，似乎是单方面从“123木人”的游戏悄然转换成了“官兵抓盗”，远远看到他就立逃走，甚至是只要听见嘉树的声音，都没看到他的人，也急急忙忙逃，实在没办法逃的时候，例如仪表检查，例如早晨列队，再例如两个班级一起上育课，她就只好埋了，玩树叶，玩辨梢，玩手指，玩她一切能玩的，好像只要她不抬起，就能在他面前隐一样。

这年秋日某个星期天，村里挨家挨分发了灭蟑药，周园园家里搞起大扫除，姆妈带，把里里外外每间屋都仔细清理，姆妈煞有介事也给周园园了布袖，要她帮着一起，她东，西掸掸，兴奋劲很快过去了，不知不觉躲在爷爷房间里磨起了洋工。

她拉开的五斗橱屉，翻到一枚话梅糖就嘴里，翻到针箍就在大拇指上当戒指，翻到一大团叠在一起的零碎布，又一张张拽开看，拽开同时一个东西落到了地上，她去捡起来，拿在手上愣了神——是枚粉红的蝴蝶发卡。

周园园拿着发卡蹬蹬蹬地楼梯，跑到在灶间龙前洗抹布的边上去，伸胳膊把那发卡举到她面前，“，你这个哪里来的，能不能给我？”

看也没看随答应，等她关了龙，绞抹布，看见周园园乐滋滋地把那发卡往上，一愣神忽然想起什么来，哎哟了一声说，“这是那个男小囡拿来的。我给忘记了！”

周园园发卡的手顿来，抹着灶接着往说，“就是那个，你老早生日来过的男小囡。前年暑假里的事了，你在外婆家，他来寻过你两趟，第二趟过来还背了个大书包，上了遮帽，我问他他说从北京刚回来，放这个就走了。”

周园园一声不响地走到院里，人在门前的坛边沿上坐来，把那枚发卡托在手心里细细看，近黄昏的光穿透过透明的分，里浮着无数个小气泡。

那年她和嘉树一起去展销会，两个人走过一个摊位，那一堆蝴蝶发卡里只有一枚粉红的，她一就看中了，却被别人抢先一步买走了。

可是，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周园园又把睛转向院门，现在是秋，院门前丝瓜架上的藤蔓已经枯败了，盛夏的时候是青翠繁盛的，她仿佛看到嘉树背着背包着遮帽背对着绿油油的丝瓜架立在院门。

可是，这也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了。

她闭了睛，拿手背去贴自己发的脸。她有一类似恍若隔世的。她把发卡在手心里攥了。

十二岁的冬天，周园园发明了一个新游戏，她把用不到的英语磁带找来，用复读机消除掉原有的容，再转录别的东西。

很多年以后她在旧屋翻到那个藏在杂柜的放磁带的纸盒，打开来扬了一脸的灰尘，她就席地坐拿着随听用耳机一盒接一盒地听，听到自己贴着电视机转录的杂音很多的动画片主题曲，还有整集电视剧，放到某一盒的时候，开只是一片空白的滋滋声，像雨声也像哭声，突然响起一声由于呼气导致的噪声，然后十二岁的自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轻而模糊的一声，像在小心翼翼试探什么，“嘉树……”

过了一会儿，是一声稍微清晰的，“嘉树……”接着好几声，都在叫着同一个名字，“嘉树，嘉树，嘉树……”。

再然后，又是无止尽的滋滋声。

她背靠着墙，像是回到了那个第一年跟姆妈分床睡的冬天，关灯之后一个人躺在小房间的床上，怀里揣着复读机，着耳机蒙着被，她想象着嘉树站在自己面前，她在练习开。

因为节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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