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崔丰玉一五禽差不多演完，正遇上杨蘅路过院落，准备往大门外走，崔丰玉问他去什么，他答想起学校布置了作业，调研家乡风，所以他这几天都得去观察走访。崔丰玉又说桌上给你留了早饭，你可吃了，杨蘅答吃了，然而待崔丰玉完事了回房中一看，桌上的早饭还原封不动摆着，已经冷了

看过一家书店，杨蘅又在一个路边书摊前蹲挑选。

崔丰玉还没说什么，杨蘅忽又：“谢谢阿妈这么多年，养育我。”

“呵呵，傻孩，怎么忽然这么麻。”

不想在外人面前过多，崔丰玉只了。她确实不怎么惊讶，她本就不大相信杨奂肯尽心尽力帮她找药，不过杨蘅是怎么认识的大人薛临歧，又是凭什么让薛临歧帮忙，她倒是很好奇。

真是奇怪的两个人。

虽然猜不多的，但崔丰玉注意到一个细节，姚姨说的时间，薛临歧和杨蘅早在薛临歧去辅大演讲之前就认识了，那就很大概率排除了薛临歧是因赏识杨蘅而帮的可能，甚至可以猜想薛临歧当时是故意的杨蘅起来说话，她不觉得自家儿是会合权贵戏的人，那报纸上所载薛临歧和杨蘅模棱两可的对话，突兀的一束玫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诚如杨蘅所料，中年妇女嘴碎，果然没过多久姚姨便“犹犹豫豫”地把那天薛临歧和杨蘅来病房的事讲给崔丰玉，间接戳穿了杨蘅的谎言。

杨蘅望着门楹，只觉鼻一酸，他才二十岁，一个人担负这事，要说不怕，那肯定是假的，但他别无选择，算来已经怀近四个月，他上得回学校，必须把孩理掉。

昨天的半夜，他都用来思考怎么打掉这个孩了。

光源在黑暗的房间映照一小块明亮，明亮正中是个反着刺白光的玻璃罐，玻璃罐中，一只蟾蜍正受惊地来去，而它褐的背上，赫然，冒着一排，恶心的、对比鲜明的，白卵泡——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也不想让母亲知，他只想一个人默默打掉这个孩，那么最合适的方法就是喝堕胎药。可他没有相熟的大夫，寻常大夫肯定不会轻易给他开堕胎药，他脸又薄，便只能自己翻医书找方了，多找几本书对比吧。

何等的心酸啊。杨蘅三天时间完成了这些准备工作，又置办了些可能有用的急救品，在第四天早晨，“如常”地独自门。崔丰玉也已经习惯了，不再问多的，只：“中午回来吃饭么？”

杨蘅怀了，薛临歧的。

提起她曾经的病，她总会想起那个给她找到特效药的神秘人，不，如果姚姨的指认没错，那人的份应该不神秘了，晋察两省督军，薛临歧，怪不得能到盘尼西林。

“咔嚓”一声，手电跌坏在地，室再度陷黑暗

上面写着，如果以后杨蘅了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找他。另附上了可以联系到他的传真、电话，地址。

偶尔听王医生提及“那位先生”，崔丰玉却是没亲见过薛临歧，除问候之外，治疗疗程快结束时，薛临歧托医生捎给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页纸。

可他睡不着，半梦半醒辗转到半夜，梦见自己难产到血崩，一尸两命，满世界都是鲜红与婴孩的凄惨啼哭，他惊醒了，拿起床的黄铜手电，鞋也不穿便了床向桌边奔去，举起一照，顿时，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咙——

天空昏昏沉沉，似风雪来，青年脖上裹着条与袄不相的碎纹围巾，最后回首望一母亲，而后，踏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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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的清晨还是十分料峭，崔丰玉从被中坐起，哆哆嗦嗦地赶穿好衣裳，吃了早饭，就准备行她回到老家后的清晨必修，简单五禽戏——医生说她得锻炼，健，不然以后若复发，可能更严重。

心存疑惑，崔丰玉给纸上的地址写过信，以问候、激的名义，打着边球想旁敲侧击关于薛临歧对他儿对只言片语。但是，这份委婉的信并没有收到文字回复，鼓的回函里只有大洋，此后崔丰玉也就不再写信了。

杨蘅蹲脚步，不敢回，吞吞吐吐：“不回来吧晚上，可能也不回来了。”

希望薛临歧现在过得好吧。崔丰玉问过儿怎么看薛临歧，但杨蘅只正式而疏离地表示“非常谢薛督军，以后会努力报答薛督军”。

竟然写的是命令的“一定”，而不是好心的“可以”。

就算找到方，怕大夫也知，他决定分几家店把药抓齐；怕被母亲发现，肯定不能在家里喝，他得在外面租个有床和其他基础家居的无人住，买齐用，一个人悄悄的煎药，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