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嘻嘻哈哈地跑来，上扎

了个小辫儿，啪地踢了我一脚：「这是个大姑娘，啊，一会儿上妇女们那桌去。」

众人哄堂大笑，我不由脸更红了。

午饭在院里吃。旁有两株大的无果树，芳香阵阵。妇女小孩一桌，

我和姥爷小舅陆永平一桌。小舅烧完菜来就抱着女儿，忙的不可开。小表妹

六七岁，扎着个冲天辫儿，老往我边拱。不知谁说林林可真受迎呢，小舅妈

就笑了：「你以为呢，林林在学校那可是偶像，多少季少女的白王呢。」

张凤棠说：「是吧，也难怪，和平老弟那也是好，当年不知多少人追呢。」

她这话是往火堆上泼，气氛骤冷。我偷偷瞟了瞟，母亲垂喝着饮料，神如

常。姥爷又叹了气。陆永平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小舅在桌踢了我一脚，说：

「林林一会儿看鱼去，还有几只老鳖，前两天走在路上捡的。」小舅妈切了一声，

笑骂：「德！」

张凤棠那天穿什么想不起来，印象中很清凉，着大，鞋跟很。她

边就坐着小表弟，十岁，脸都还没开。陆永平的话显然不能信。小舅妈问：

「啥时候能回来？」她向着陆永平，而不是边的张凤棠。陆永平说表今

年考了军艺，结果还没来。小舅妈笑着说：「这可有息了。」张凤棠哼了一

声：「还不是你夫拿钱跑的，现在啥不用钱啊。」饭桌上又沉默了。半晌小舅

才接话：「那也得有钱啊，是不是哥？」陆永平大嘴一咧，端起酒杯，说：「啥

话这说的都，来，爷几个走一个。」张凤棠不满地嘟哝了一句：「开车呢，你少

喝。」陆永平一饮而尽，又满上，说：「林林也来。」

饭后来了几个串门的，凑了两桌打麻将。母亲和小舅妈收拾碗筷。泔桶满

了，母亲问往哪倒。小舅说鱼塘有缸，专存泔喂鱼。母亲就提桶去了鱼塘。

我给几个小孩摘完无果，发现陆永平不见了，当心里一。匆匆奔门，刚

过路，远远看见陆永平一瘸一拐地走来。见了我他也不掩饰，笑着说：「小林

啊，你姨刚才说的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放。妈个的满嘴跑火车。」说着他衔

上一烟，又给我递来一。我摇摇。他说：「真不要？切，我还不知你们。」

这时母亲正好回来，步履轻盈，迤逦而行，手里的泔桶反而更衬托她的。

走到我跟前，她轻声说：「林林，没事儿咱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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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宣判那天我没去。上午十一左右让陈老师搀着了门，一坐

到沙发上，闷声不响。爷爷和母亲随其后。爷爷刚坐就站起来，说到隔院

取烟袋。母亲忙招呼陈老师喝。陈老师是母亲办公室的同事，开那天用的就

是她的车。她连忙推辞说不打扰了，劝母亲别多想，一年而已，最多来年四月份

人就能来。临走她又把我拉到门外，嘱咐说：「林林小男汉了，可要多照顾

家里。」陈老师刚走，客厅就传一声直穿云霄的哭号。

半天不见爷爷来，我跑到隔院一看，他老人家地上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