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先也是个玩的，不仅会玩而且会学，自幼天资过人，年纪小小便惊才绝艳，三岁成诗，五岁词，七岁会文，九岁九岁却是家破人亡，不知归路。

记得那天，等往生咒抄够了份，前朝的旧们带着他一齐跪在祠堂里，前全是黑压压的灵位，里他只知有自己娘亲，其余尽是素未闻之，一莫名的冷铺天盖地地袭来，沉重的空气压迫得他呼都有些困难。

众臣一齐给才九岁的他提前取了字，祝灵。

听着这一连串的说辞，李觉得十分陌生，他记忆里母亲笑，父亲温柔，两人琴瑟和鸣，一家人其乐，这段日竟都是偷来的，要还。

可在先生面前却从来不敢学他这样写字，年少时不懂，以为是自己自惭形秽，怕是自己的字没得先生好看，画虎不成反类犬，招了先生的笑。

李看他不说话，又看着手里的往生咒，心里平白起了一阵邪火，夹着那张往生咒到赵安前，：“抄这个给谁呢？我猜有赵玄一份吧。”

李噙着笑，忽然改了主意，一只手抚上赵安的如玉面庞：“要念佛随你怎么念，佛堂也给你修，只是这皇帝你也还是得给我，你每天在里面拿着经念啊念抄啊抄，看到时候是佛能带你上极乐，还是我能拖你地狱。”

过去已去，将来未来。

很，李伸两手指夹了张起来看，密密麻麻的簪小楷工整地铺了整页，抄的居然是往生咒。

又着他在众先祖前指天为誓，推梁复齐，手刃赵玄，不死不休。

赵安不言。

等后来李科举中了探，被指来太太傅，把太殿收的服服帖帖的，尤其是李那笔瘦金，笔法外又风姿绰约，更是令赵安叹为观止，于是日夜苦练，对着李的批注一字一字一笔一划地学，力求追上自家先生铁画银钩的半分神韵。

那一众忠臣良将在灵前一条一条数落他母亲的罪状，为大齐公主，却以叛国，无忠无孝不仁不义全给占了个遍，念在实属她是被丈夫挑拨，才在国敌之苟且偷生，还给大齐留了最后的血脉，若有朝一日大业得成，便功过相抵，不再追究。

温柔的面庞上却是浮起一个冷笑：“真好笑，活人随便抄几张纸，五逆十恶一切业障就能一笔销了，这买卖真是划算，佛祖们得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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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赵安上还哒哒地淌着茶，看着李的笑，忽然觉得有冷，缩了肩，勉笑笑：“呵呵，先生说笑了，我就随便信信。”

赵安定定的看着李，温声提醒：“先生，举三尺有神灵。”

那真是懒散的小殿少时难得认真过的事了。

又想到了什么，扔了那张纸，伸手勾了赵安的，凑到他耳边轻笑一声，像是忍不住笑他的天真，缓缓：“什么未知苦，你后来才会发现，真相是‘既知苦，不信神佛。’”

“”

后来渐渐明白了，不是这么回事，他是不敢让先生知自己心里那见不得人的倾慕。

说到习字，其实他在写写画画这些附庸风雅的事上本来就大造化的，可一开始习字的时候却老是不好好练，每次都几笔鬼画符敷衍了事，小小年纪一把狂草简直惨不忍睹。

祝的尽是前亡灵。

难怪熟了，这东西他小时候也抄过，很多很多很多份，抄得手酸到没了知觉，转扭脖都能听见喀拉作响，却还是一个人在祠堂里暗无天日地抄。

李斜他一，厉声：“我就没信过会有这些东西！”

李不是很喜追忆当年，但此时回想起了这段并不如何愉快的往事，底浮起几分嘲讽：“怎么，画也画工笔了，现在字也改楷书了，这是真打算规规矩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