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生（二更）

那人她见过，天生狐狸相，一双像钩，女人看了都心。他也见过，记忆中并不像旁的女人那样面目模糊，因为太明厉害，倘若是男或倘若运好些，该有二分侠气，可绝不是知音，不是他的，更不是盛实安的，至少这后院二人中没人在为令从雪惋惜。

他松开盛实安的胳膊，沉默许久，你觉得是我杀的。

那样环环相扣养虎为患的局，他得得到，甚至盛实安亲见过，故而她相信是他罔顾人命亲自请金之瑜瓮，故而他不是在问，只是将她的想法复述于。然而盛实安肩膀一抖，似乎不愿听到他说，惶然低去。

他能怎么说？这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自小打裹了一嚣嚣红尘，自有一分察言观的聪明，当年从他袖手观看小秦爷逾矩之举时就读了他的虎狼心，故而纵着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惹姓秦的，让姓秦的亲自把翻脸的由递到他手心。到了如今，盛实安没到他当年的年纪，却已如他当年一般嗅觉锐，如他当年一般想离不良善不安稳的危险人越远越好。甚至，她会不会以为他当年把她忘在酒楼是过河拆桥？

她在怕被拖浑，或许也在怕被他当枪，归结底，她憎恶他这样的人，憎恶刀尖血朝不保夕，从到尾，盛实安在他边所求的不过是平安，不是富贵，更不是他。盛实安有本事把任何样态的生活过缠绵的滋味，今时今日所有愫所附丽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无忧无虑与地久天。

她以为他是寻衅滋事的恶人，来日会大把麻烦，因此不想奉陪，从里到外像透了耳朵短尾的生，外表温绵甜，里如此凉薄。陈嘉扬心仿若被尖刀迎风切开破，冷风得心窍豁然一空。

陈嘉扬手中一支烟燃到尽，烟灰絮絮索索掉在脏雪灰冰上，个灰黑的窟窿。他鞋尖碾平那块窟窿，无可无不可地告知：我还不至于。盛实安，我想要他死，就要他自己把脖送来。

盛实安说不话，庆幸是自己错怪他，又不幸是自己错怪他，回想自己错怪他的始末，又觉得莫名合理，因为陈嘉扬对金之瑜向来奇厌恶。她整个人纠结成一麻，在纠结中越发沉默。

陈嘉扬与低沉默的盛实安相对良久，也只看到一团麻，弹灭烟，如果想走，看上哪栋房，自己去提钱。

他不再看盛实安冻得发红的指尖、指尖后蹙着的眉、眉后小脑袋里的千回百转，抬步上阶，门开车，车抛一串灰白尾气。盛实安许久才回大厅里去，一气了几杯茶，谢馥甯说：你怎么不对劲？是不是着凉？快让司机送你回去喝些姜汤。

车送盛实安回公馆，她让司机在半山腰停，车站在山崖边光小半盒烟，时间久到司机害怕。新来的司机是个老实的山西小，人还年轻，在车里看她发被北风撕扯得来来去去，几乎风再大一分都要将人去似的，觉得莫名心慌，忙车去给她披衣服。衣服一碰盛实安的肩，她如梦方醒，回说：走吧。

陈嘉扬没有回家，把偌大公馆留给了她。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万都信手拈来的陈嘉扬变成了条不溜手的鱼，而刚烈，连风都被认成捕猎者，他被轻轻一碰就潜底。

盛实安在空客厅里站足十分钟，被座钟的钟声震响，肩膀一抖，才知已经是夜半时分。

同样未能成眠的还有陈嘉扬。在夜雾弥漫的北平城里开到车没油，踩刹车，抬一看，老旧的路灯虚弱地亮着，灯空落落没有人，墙堆满柴火，正是金鱼胡同外。

这倒正好，他车回家，推推大门，门锁着，想了想，弯腰在七八糟摆放的破盆翻翻找找。

从前盛实安总是忘记带钥匙门，因而贼地在门藏备用钥匙，被他骂过几次，但大概死不改，果然还是藏了一把，钥匙上孩气地拴着藕合的缎带，编成蹩脚的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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