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续弦

郑寄岚帮腔，就是。你们怎么办事的？就睡了一夜，没招她没惹她，给我们了多大的娄？

郑寄岚是好说话的，鸨母脸一垮，红酥手往郑寄岚一推，您又为难人，事坏就坏在陈哥就睡了一夜。那坏东西着陈哥不放，我信了，养她一个月；后来事砸了，明摆着她就是拿陈哥的名骗人，好啊，那我把人扣着等你们置，但你们不来，难不成我还养她一辈？

她生得媚，郑寄岚听得桃带笑，陈嘉扬可没耐心，眉不是眉睛不是睛，横眉冷对：少东拉西扯的。人呢？

鸨母两手一摊，上礼拜，耳朵胡同郑老爷买走续弦去了。

郑老爷年近古稀，已经换了七八房小夫人，好好的姑娘到了他手里，不一个月，有死的没跑的，一个都留不来。盛实安那个不识好歹的秉脾气，在郑老爷手里必定火，陈嘉扬这连手都不用自己动，就把人收拾妥帖了，省了大事，一时畅快，连打火机都赏给老鸨了。

外雨，两人在檐烟，等的人开车来。郑寄岚说：那缈缈不漂亮？你是不痛快，但与其把人给了姓郑的，还不如一枪崩了痛快。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陈嘉扬没理会。雨刚起来，路上一片，卖香烟的卖报的卖的急着收摊躲雨，逛街的急着找车回家，一个月白旗袍的女学生拿书挡着，在对面茶馆门前拦黄包车，奈何文文雅雅，排队在前，却抢不过别人，裙摆都打了。陈嘉扬目不转睛看着，目光穿透雨幕，恨不能把她盯个窟窿。

郑寄岚还在说：鬼天气冷冷的，该吃铜锅涮，等会上南门？嗳，你上哪去？

陈嘉扬撇他，往前踏雨中，大步过了路，仿佛往来的汽车黄包车自行车、报童摊贩小太太都是无的风，笔直地、不留余地地走向她面前。

那女学生姿娉婷，剪着齐耳的短发，耳垂上两颗圆圆珍珠，五官清秀，远看如月洁白，近看也，却远非记忆中那人的温状。

他走过来时大步星，颇有几分打家劫舍的鲁莽，女学生被他吓了一，你什么？

开字正腔圆，是标准的本地音。陈嘉扬缓慢地吐了一气，里凭空烧起的火霎时泻空了。的确不是那个人。

他没说什么，抬手拦了辆黄包车，看着女学生上了车，才跟郑寄岚去吃铜锅涮。郑寄岚一次知陈嘉扬脑袋里还有桃二字，大为好奇，什么时候的事？你没去找她？姑娘现在在哪呢？

陈嘉扬把白白的萝卜放锅里，脸上没激动神，淡淡：大概嫁人了。

家里事那年他十一岁，那月白衫的姑娘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如今该十八九了，南方旧式人家，女儿嫁早，大约早已嫁作他人妇。

何况只是几面之缘，他无缘得知对方的姓氏，而对方大概甚至不记得他是谁。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既无愤懑亦无不甘，他只像错过了期的看人，中空空，没有就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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